斯德哥爾摩,2013年12月9日下午5點30分
我必須跑起來。不久之後,位於比爾格·亞爾斯加丹街58號的漢斯·奧爾德[1]服裝店就要閉店了。從斯德哥爾摩大飯店步行過去,有幾千米遠。我用郵件發送了所有的尺寸數據,已經好幾周了,應該不會有什麽意外,但我還是有些擔心。天已經黑了。剛剛,斯德哥爾摩這裏天還亮著。今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在-10℃的清新空氣中,一切都閃閃發光。我隻是對波羅的海感到失望:它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麽冰冷。我之前從未見過冰凍的大海,因此我曾希望這一次是合適的時機,可以一飽眼福。我曾一直夢想著這一刻。
去年夏天我在這裏見過彼得·希格斯和弗朗索瓦·恩格勒。我們當時在斯德哥爾摩參加歐洲物理學會舉辦的大會,晚宴上,我們坐在同一桌。彼得坐在我和法比奧拉·賈諾蒂之間,弗朗索瓦在我對麵,周圍有許多朋友、同事,還有不少年輕人,他們專門過來同我們打招呼、合影。當時我大膽地預測,我們年底會在這裏再次碰麵。彼得和弗朗索瓦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我是一名粒子物理學家,我的工作是測量物質在其最奇異的形態下所展現的最複雜的性質。但是把我的禮服尺寸傳給服裝店讓我有些犯難。身高和頸圍易於確定,但是褲長或腰圍是什麽意思呢?人們從哪兒開始測量褲腿的長度?量腰圍的高度是到哪兒?為了不犯錯,我轉向我的妻子盧恰娜尋求幫助。她向我一一解釋並讓我安心,但我還是有些不安。如果全搞錯了呢?他們早在11月就拿到我的尺寸了,應該已經做好了一件適合我的燕尾服。服裝店將在一小時後關門,而頒獎典禮在明天舉行。如果某一處出了問題,就沒有時間修改了。
如果我沒有穿著規定要求的正裝,就無法進入斯德哥爾摩音樂廳[2],這是一條限製。我連想都不敢想。每個人都認識我,他們知道我在這裏,獲獎者親自篩選了人數極其有限的嘉賓名單。如果我不能參加諾貝爾獎的頒獎典禮是因為我不會用卷尺量衣服,我該怎麽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