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空虛時代

個人主義和革命

個人主義進程緩和了人際衝突,但結果卻出現另一種全新的挑戰,其影響力更為強大,這便是社會與國家的衝突。實際上,在人與人的關係“人道化”之際,革命的計劃和行動也在進行中,公開的有意識的階級衝突,旨在將曆史一分為二,將國家機器廢除。解放和文明進程是同步進行的。在整體主義社會裏,人類的暴力為的是維護整體存在的聲譽;傳統的騷亂和反叛盡管有血腥的特征,但並不追求摧毀整個社會架構。但在個人主義社會裏則與之相反,社會的根基、法律和權力的實質成了公眾矚目的焦點,成了個人和階級討伐的對象。現代階段的社會暴力開始了,它成為推動曆史發展的因素,成為國家和社會變革與改良的工具。大眾暴力成了維持當代社會運轉和發展的一項實用的必需的製度,階級鬥爭尤其有利於資本主義克服危機、消除消費和生產之間逐漸產生的失衡。

在社會經濟組織中以及在價值觀中,個人主義社會將階級與其產物割裂開來,革命完全像是一種製度化了的永恒的階級鬥爭,革命現象由此也就變得無法理解。在整體主義社會或者等級製社會裏,在這類體製中,某些特定的人對於社會整體而言是無足輕重的,他們的自主存在沒有獲得認同,因為社會秩序建立在神的基礎上,人是神的秩序的組分,因此彼時才能避免革命行動。為了讓革命成為一種曆史的可能,人應當被微型化,應當打破人類傳統的團結,人與物的關係應當要高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最終,主張自然法、主張個人平等和個人意識形態自由占據了優勢地位。階級鬥爭和革命的前提是要有個人主義社會意識形態的空間,這個空間本身不再有枉顧人們意願的組織,而此前阻止使用暴力來撼動秩序的至高無上的集體原則失去了原本毋庸置疑的地位,國家和社會根本無法避免人們的變革行動。個人不再是實現外部目標的一種手段,而是被認為或者自認為是終極目標,社會製度失去了神聖的光暈,不可違反的超驗性和樸素的他律,受到了來自社會及意識形態秩序的長期侵蝕,該秩序並非植根於神,而是發端於自立的個體本身。[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