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結婚
經過兩年的熱戀,我們結婚了。當時,小波是在校生,是不允許結婚的。但是他有一重特殊的身份——由於工作年頭長,他是帶薪大學生,有工作單位可以開出結婚證明書來,這就和單純的以學校為單位的學生不同了。我們鑽了這個空子。記得怕人家深問,橫生枝節,我們登記時找的是我的一個好朋友,她當時正好在街道辦事處工作,負責結婚登記。她打個馬虎眼,我們也就蒙混過關了。那是1980年的1月21日。
那個年頭,根本不興搞什麽婚禮,隻是兩家人在王府井全聚德吃了一次飯,兩家一共去了十個人,兄弟姐妹都沒去全,也沒有什麽儀式,就像親戚聚會吃飯一樣的普普通通的一頓飯。後來我聽爸爸說,他們家給了五百塊錢,我心裏暗暗納悶,為什麽?為什麽是他們家給錢,不是我們家給錢?我百思不得其解。後來學了社會學,我才悟到,這錢的性質是彩禮啊。
1982年:美國匹茲堡大學
1982年我三十歲整。俗話說:三十不學藝。可我偏偏在那一年離開我喜歡的工作、新婚宴爾的丈夫、生我養我的中國,遠渡重洋去讀書。大洋彼岸的那個陌生的國度在我心中有一點點神秘、一點點新奇、一點點可怕。一切要靠自己硬著頭皮去闖。好在我們這一代人早已習慣了遠離父母、遠離親人,一個人孤零零地去闖天下的生活。
記得寫入學申請時,曾請一位在京的美國朋友為我當時半生不熟的英文潤潤色。我解釋自己出國留學動機的一句話令她大惑不解。我寫的是:我想去留學,就是想了解一般人對事物的通常看法是怎樣的。她不明白這怎麽能成為一個動機。她太不了解我的成長環境,太不了解當時的中國,太不了解剛剛成為過去的那一段曆史了。
剛剛結束的那場政治運動以及我的青少年時代,對於一個正在摸索人生道路的孩子來說,是多麽讓人困惑嗬。記得小波常引用的一句不知出處的話是:人生在世隻有兩個選擇,不是做傻瓜就是做惡棍。在那個時代,清醒和善良是多麽稀少啊。因此,我去留學,的確有這樣的想法,想恢複理智,想了解一下在一個正常社會中生活的正常的人們是怎樣想事情和做事情的。這種想法,一個來自那個世界的人怎麽能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