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沿著道路不急不緩地行進,節奏倒符合吉吉當下的心情。他一點兒也不想馬上趕到目的地。那可是個危險的地方,慢慢走個一兩裏地還能讓他多點時間在馬背上適應。
馬兒卻不這樣想。白馬事先沒有任何提示,直接拐離了主路,進到一塊地裏,然後慢慢加速,倏地衝破時間膜。
吉吉甚至沒來得及喘口氣兒,幸運的是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後,他緊緊閉上了嘴。整整兩秒鍾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落到了水裏,而白馬已不在他身下。他漂浮在水麵,緊緊抓住了韁繩,馬兒長長的鬃毛從他手中劃過。他猛抓一把,緊握住不放。
頭冒出水麵後,吉吉吸了口氣。空氣裏全是水蒸氣,他一邊咳嗽,一邊在波浪下撲騰。白馬拖著他奮力向前遊動。他發現白馬的耳朵和鼻子已經露出了水麵,但馬身卻離他很遠,根本摸不到。
令吉吉害怕的是,水麵上的水汽太多了,與水麵下的海水一樣嗆人。這裏狂風肆虐,暴雨如注,海麵波濤洶湧,白浪翻滾。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噩夢中,他無奈地被拖拽著,仿佛在通往地獄的道路上前行。他確定那匹蠢馬一定走錯了路,奧西恩絕對沒碰到過這種情況。在奧西恩的故事裏,白馬可能也是穿行大海回到世間,但在吉吉的記憶中他不曾記得白馬經曆過這些情形。
吉吉害怕他將永遠不能擺脫海水中的這種折磨。時間,暴君中的暴君,再次把利爪伸向他,囚禁著無力反抗的他。終於,他感覺到白馬落在結實的地麵上,從他身下站了起來,將他完整地放進了馬鞍。白馬費力地在淺灘上行走,吉吉的神經也開始鬆懈下來。但是,危險並沒有結束。白馬突然停了下來,吉吉感覺它變成了一台修路的鑽機,四腳穩穩站立在地麵,劇烈地搖晃起來。吉吉一下子踏空了馬鐙,他開始陷入恐慌,認定這匹馬想要將他甩下來。過了一會兒,白馬停止了晃動,他這才明白它不過是將身上的水甩掉。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