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郎正對著兩個武士和三頭猛犬揮舞著鮮血淋漓的長刀,不知不覺沿小路往南方退了兩三百米。此時他已經顧不上考慮沙金的安危了。武士依仗人多,間不容發地砍來殺去。狗也高聳著狗毛倒豎的後背,不分前後,猛撲過來。借著皎潔的月光,道路微亮得讓揮出去的長刀幾無虛發—次郎在那月光中被人和狗從四個方向圍困在內,拚盡全力奮戰著。
把敵人殺掉,或被敵人殺掉,除此之外,別無選擇。他心裏抱著這種覺悟,一股非同尋常的凶猛的勇氣時刻催生著那股肱之力。他一麵接著對方的長刀並砍回去,另一麵迅速向一旁躲過朝腳底襲擊的猛犬—幾乎同時完成這些動作。豈止如此,有時候甚至砍出去的長刀又不得不再趕緊收回來,轉過去抵禦後方襲來的犬牙。即便這般頑抗,次郎身上不知何時還是受了傷。借著月光一看,一道暗紅色的血跡,正摻著汗水從左邊的鬢角上流了下來。但是,抱著必死決心的次郎並不在意這個傷痛。他隻是麵無血色,清秀的劍眉蹙成“一”字,恰如舞刀之人那樣,黑漆帽子也掉了,獵衣也破了,隻管與敵人交鋒。
這樣的交戰不知持續了多久,但是後來,將劍舉到頭頂的一個武士突然淒厲地尖叫一聲,上半身往後仰去,同時,次郎的長刀已經斜刺進了那個男人的側腹,大概已經刺到腰部關節深處了吧。隻聽見骨頭斷裂的悶響聲,橫砍出去的長刀在昏暗的光線中倏然一閃,旋即那長刀飛到半空,將另一個武士的長刀從下方彈飛了出去。轉瞬間,對方肘部已經被結結實實地砍到,陡然朝著來時的方向敗逃。次郎正要追著再砍,幾乎與此同時,一頭獵犬像球一樣彈躍過來,朝他身上一口咬去。他向後退了一步,看著敵人在夜色中落荒而逃的背影,在掄過頭頂的長刀下感覺到一種全身肌肉一時鬆弛下來的沮喪,隨之又像一個從噩夢中驚醒的人一樣,意識到自己現在不在別處,而是正在立本寺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