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內廷侍衛抬上棋枰棋子,東方便自覺坐了白子,向蕭雲山道:“請。”蕭雲山“啪”的一聲將一枚黑子拍在一角。
承錦躲在那屏風後,看不見戰況,隻聽見落子聲,心裏暗暗著急:他真是年輕狷狂,不知道朝廷的深淺。這輸贏到最後也要皇兄一言定下。就算他勝了,皇兄也絕不可能把庫存公糧全都發作軍資,充其量多給些罷了。他若輸了,必死無疑。如今容下二人對弈,分明是要借機看他死啊!
因為承鑠走下鑾座到了棋枰旁,承錦便又湊在屏風雕花處往外看了看。見蕭雲山眉頭微鎖,似乎在苦想。那個人卻還是那副好整以暇的萬惡表情,落子無聲。承錦再是想看他碰壁,也不由得有些擔憂起來。
這一局下了大半個時辰,下完太監數了子。蕭雲山贏了兩子,心中十分詫異。東方倒是氣定神閑,看著自己糧草去了三十萬石。
承鑠笑道:“不想國手今日也遇著對手了。”
兩人各拾棋子,重又開局。這次落子極快,不過一炷香工夫,蕭雲山便贏了,他不知東方何意。眼看著又去了十五萬石,東方還是不急。下到第三局時,蕭雲山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黑子一落,突然道:“你方才說輸盡便死?”
東方點頭:“是!國相大人若是不能贏去這六十萬擔,便將戶部公糧全數發往燕州。”
蕭雲山愣了片刻,猛然一拍棋枰,大聲道:“無恥詭辯,小人騙術!”他一拍之勢甚猛,以至枰上的棋子都跳了跳。照東方這樣輸法,下一百回他也還剩一半,如何輸得盡,他如何贏得完?
眾人漸漸回過味來時,卻有些棘手。隻因這條件是蕭雲山應允了的,朝上所有人都是看見的,即使是承鑠也不好十分賴賬。大家便都悄聲不響。東方注視著蕭雲山,蕭雲山默然了一會,正要說話,卻被東方搶先道:“皇上,蕭大人所言極是。這隻是小小數術,如此下法,我總留有一半,哪怕輸到還剩一粒米,也可一剖為二,留下一半。如此分來,萬世不竭。此法用來作賭,狡詐不足取;用來治世,卻寓有大道。”東方整衣拜倒道,“臣懇請皇上發庫糧之半。一庫之糧,以半數取,可萬世不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