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雨後,池中白蓮開了,荷葉上滾動著晶瑩的水珠,潔白的花瓣在風中微微搖曳。碧水如綢亦如鏡,忽有一條紅鯉躍出水麵,魚唇翕合,也不知是在吃那水麵的孑孓,還是想吃那錯落正開的蓮花, “啪”一聲又重新落入水中,泛起層層漣漪。
池畔萬杆翠竹,掩映著幾楹小小的精舍,精舍前卻又有竹廊迤邐,連著一間竹子搭成的精巧水榭,這水榭前白蓮開得最盛,挨挨擠擠,無數碧綠的荷葉,直將水麵幾乎全遮住了。
水榭三麵臨水,此時正當盛暑,三麵長窗皆被支起,風帶著荷露清香吹入榭中,直吹得案上書頁信箋飛揚而起,嘩嘩亂響,更有幾張宣紙被風吹得落在地上。
桃子端著一碗湯藥從外間進來,見此情狀,便將藥碗放在案幾上,將散落一地的宣紙都撿了起來。隻見阿螢鬆鬆挽著發髻,隻披了一件素色薄羅衫,坐在水榭窗前,怔怔地看著那軒窗外的荷花,風吹得她鬢發微動,身上的素衫也被吹得衣袂飄飄。她整個人消瘦了許多,纖腰早就不盈一握,如同窗外的白蓮一般,仿佛隨時能被風吹得淩波而去。
桃子歎了口氣,捧著湯藥上前:“校尉,吃藥了。”
她形容懶懶的,連頭也沒回,隻是道:“放在那裏吧,我過會兒就吃。”
“已經不燙了。”桃子勸道,“現在就喝吧,等喝完了藥,吃顆鬆子糖好不好?”
“哪裏來的鬆子糖。”
桃子被她這麽一問,不由噎了一噎,過了片刻方才低聲道:“是秦王送來的。”
黑水灘定勝軍大敗,崔公子落水,生死不明,阿螢受了重傷,被李嶷帶回軍中,幾經救治才蘇醒過來。李嶷將她安置在這洛陽城外的太清宮養傷,桃子在黑水灘亂戰中被衝散,受了些傷,幸得被鎮西軍救起,亦送到太清宮來。
隨後李嶷於洛陽城外大敗段兗,率鎮西軍接管了東都洛陽,此後更是連戰連勝。孫靖數遣大將,最後又親率大軍圍攻洛陽,卻是大敗而遁,退回西長京,再也無力與李嶷交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