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衰亡從明神宗開始急速下滑。萬曆皇帝繼位時正是幼年,朝政外有首輔張居正把持,內臣受司禮大太監馮保主管,此時文官集團和宦官集團配合尚且密切,內外相安無事,朝政尚屬平穩。隻是張居正和馮保死後,神宗皇帝親政,在清算了兩位左膀右臂之後,長期養成的怠政之陋習,使得他一年有大半年難得見到大臣的麵,三十年幾乎不邁出宮門一步,大臣們的奏折大部由司禮太監轉達,經常又是大部分沒有回複。
文官集團認死理的多,內部傾軋也很厲害,朝中大臣分為浙黨、楚黨、齊黨、東林黨等團團夥夥,大體是以各自所在的浙江、湖南、山東等老鄉擠在一起,抱團取暖,黨同伐異。實力最強大而且屬於朝野互動的是東林黨集團,他們早已超越了區域限製在思想上道德上同氣相求,同聲相應地串聯在一起,發出的吼聲特別驚人,儼然成為一股分離主義勢力,不懼生死,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地捍衛自認為的真理。
也就是用儒家的那套道德說教企圖將皇帝塑造為所謂的“聖君、明君、賢君”形象,這無疑是在皇上的頸脖和手腳上套上了鎖鏈,使他的精神和行為不能完全自由舒展,不啻是對帝王權力的行使設置了底線。
在萬曆心目中這些家夥自己懷著強烈的功名利祿心願,爭名於朝爭利於市,對別人包括對至大至高至上的君主卻也是冠冕堂皇嚴格要求,甚至嚴格到了家庭內部那些老婆孩子的瑣事,也要處處設限,就把手伸得太長,很有點偽君子做派。難怪賴以支撐王朝的精神支柱——“程朱理學”往往被攻擊為偽學,也即自己都難以達到的神聖境界,還要強製皇帝達到,豈非是完全違背了孔夫子所言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霸道行為。要知道皇帝也是人,凡是人所具備的七情六欲,皇帝都具有,而且因為權力的張揚比一般人更加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