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裏的窩裏鬥,大部分在大臣們彬彬有禮的麵紗之下,暗潮洶湧不露聲色圍繞著皇帝臉色進行著。除了皇帝有了明確的政治傾向後,才開始明火執仗起來。因為帝國在朝堂上議事,在一般情況下是實施“言者無罪”的開明政策的,尤其是對於台諫的言官更是有著“風聞言事”的特殊優惠政策,以鼓勵廣開言路,在彈劾大臣劣跡方麵有著較大的言論自由,也算著一種統治集團內部對於大臣權力的製約。
然而,誠如孔夫子所言,在政治清明的有道之世當大官是一種榮耀,而在無道之世有道德的人是應該退隱而獨善其身的,這說明了知識分子的“達則兼濟天下,窮者則獨善其身”不為名利地位所左右潔身自好的價值理念。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一是暴政惡政當頭絕不助紂為虐;二是在王朝即將傾覆在大牆倒塌之際,不至於危及自身,顯示了儒家精明的自我保全之策。而鼎移祚變前夕,朝廷綱常的內部鬆動,導致了黨爭的激烈,進一步加速了帝國覆滅的速度。
崇禎十年以前,朝中權臣溫體仁一黨同複社的鬥爭尚未在明麵上爆發。雙方表麵上看相安無事,但暗中的較勁一直未停止過。表麵的風平浪靜,深水的暗潮洶湧,各自都是潛流中的遊魚,必然在適當的時候掀起新一波的滔天巨浪。溫體仁一黨是在朝堂上惡虎,虎視眈眈地瞄準著複社文人的一舉一動,伺機反撲撕咬。老溫常常與蔡亦琛、薛國觀密謀如何找茬整垮複社,加害複社人士。
張溥雖然閑居在家,也是狼眼環視四周,通過各地的複社關係搜集溫體仁家族種種在家鄉違法亂紀的事實。尤其是一些家在浙江吳興一帶的弟子來到太倉,給他講述溫氏子弟橫暴鄉裏,招權納貨的行徑,他聽後,常常和朋友們當成笑話談起,以揭穿溫氏表麵上廉潔奉法的虛偽嘴臉。而他們的笑談往往又流傳開去,讓溫體仁得知,這樣雙方的矛盾更加尖銳。[1]崇禎九年(1636年)一係列看似意外事件的發生,終於使得溫體仁等人認為已經找到對於複社下手的機會。這一年二月,淮安衛武舉人陳啟新越級向朝廷上書言事,正逢崇禎皇帝欲想廣開言路,於是陳啟新破格擢拔,拜為吏科給事中。陳的驟然高升,引起人們的羨慕,不少輕浮燥進之徒競相效仿以圖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