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舊籍裏,彭蒙、田駢、慎到三個人常並提起。彭蒙底思想如何,已不可考。《莊子·天下篇》引彭蒙之師底話:“古之道人至於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看來,他所師承底是淵源於列子。田駢、慎到底學說也不外是從貴虛說演出來底齊物棄知說。《呂氏春秋·不二篇》說“陳駢貴齊”,是知齊物論為田子所特重。齊物論底大旨是“齊死生,等古今”。以為古今生死乃是大道連續的運行,本不足顧慮,所以對此能夠不動情感,不生執著底便是見道底人。慎到底學說是從棄知著眼。《莊子·天下篇》介紹他和彭蒙、田駢底思想說:“公而不當,易而無私,決然無主,趣物而不兩;不顧於慮,不謀於知,於物無擇,與之俱往。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彭蒙、田駢、慎到聞其風而悅之。齊萬物以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載之;地能載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辯之。萬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選則不遍,教則不至,道則無遺者矣。’是故慎到棄知、去己,而緣不得已。冷汰於物,以為道理。曰:‘知不知,將薄知而後鄰傷之者也。髁無任,而笑天下之尚賢也。縱脫無形,而非天下之大聖。椎拍 斷,與物宛轉;舍是與非,苟可以免;不師知慮,不知前後,魏然而已矣。推而後行,曳而後往,若飄風之還,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無非,動靜無過,未嚐有罪。是何故?夫無知之物,無建己之患,無用知之累,動靜不離於理,是以終身無譽。故曰:至於若無知之物而已,無用賢聖,夫塊不失道。’豪傑相與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適得怪焉。田駢亦然,學於彭蒙,得不教焉。”
彭蒙、田駢、慎到,都以為萬物平等,各有所長短,若以人底知慮來評衡,那便違道了。故自身應當絕慮棄知,等觀萬物,無是非,無進退。假如有進退往還,亦當如飄風,如羽毛,如磨石,純是被動,能任自然而後可。知慮於生活上無用,所以不必力求,由此可見天下之尚賢為可笑。墨子底尚賢論也當排斥。從這理論發展出來,人間一切若得其法,雖然沒有賢智的人來指導也可以治理,結果,隻要有了固定的法則,天下便治了。慎到被歸入刑名家就是這個原故。《荀子·解蔽篇》說:“慎子蔽於法而不知賢。”有法無賢,是稷下道家底一派。這種對於法底全能底態度是道家一派轉移到法家底樞紐。又,《荀子·天論》說:“慎子有見於後無見於先。”先後也是從《老子》底“聖人後其身”及“不敢為天下先”底意義而來。《呂覽·執一篇》述田駢對齊王說:“臣之言無政而可以得政,譬之若林木無材而可以得材。”也是《老子》“無狀之狀,無物之象”底意思。可見法家與道家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