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毛姆自傳

11

費拉海角從來沒有像裏韋艾拉的其他地方那樣人口稠密過,這裏的大部分地區曾經屬於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一世,國王去世後這裏的很多地產被賣掉。我擁有的產業麵積大約12英畝。這個海角的很大一部分地區現在依然荒無人煙,隻有一些英國人住在這裏,因為發現這裏有歐洲最好的氣候條件,現在這裏又荒廢了,幾乎所有的別墅都關著門。我在街上走了一個小時,連一個鬼影都沒看到。有一天下午,我偶遇一位年輕人,他的名字叫尼諾(Nino)。我很早就認識他,他曾經在屬於伯略(Beaulieu)旅館的網球場當球童。他在自由城(Villefranche)的港口幹過各種奇奇怪怪的工作,收入來源不太穩定,但是他依然能夠結婚生子,而且還不止一個。他特別瘦,而且又高又瘦,讓人看起來很不舒服。當時,他正在街上無精打采地走著。我問他現在做什麽工作,他說沒什麽可幹的,現在根本就找不到工作。我又問他為什麽沒穿軍裝,他說軍隊不接收他,他為了逃避兵役服用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藥品,而且盡量少吃東西,這樣軍醫就會說他不適合服兵役。他現在還得特別小心,因為征兵的人有可能突擊檢查,他可不想冒風險。

“我希望他們說我得了肺結核。”他跟我說。

“你寧可得肺結核也不願意保衛國家?”我問道。

“每次都這樣。”

“你的好朋友會說你不愛國,對不對?”

“愛國?什麽屁話!愛國這些詞兒是給有錢人預備的。”

自從我離開這裏之後,這個海角上已經進行了一些軍事活動。在我別墅的下方有一條路,路的盡頭有一座小型軍營。這裏安著一門防空炮,炮口就隱藏在山崖上的樹木之間,在距離康諾公爵別墅的一個足球場上,也有一門炮,這門炮四周安著有刺鐵絲網。幾乎正對著這個足球場,有一個特別溫馨的小咖啡館。在我依山而建的別墅所在的山頂有一個旗語信號機,負責守衛信號機的那些水手會經常光顧這個小咖啡館,周圍的士兵在不執勤的時候也會來。他們經常玩貝洛特(belotte)紙牌,到了晚上,他們會跟著留聲機裏的音樂跳舞,這是海角附近唯一有生氣的地方,我曾經也時常來這兒。我認識一些水手,因為他們會從我的花園裏抄近路去附近的大道;也認識幾個士兵,因為他們沒有酒喝的時候也會來我家拿。他們很高興能待在這個地方,因為這意味著上前線的機會微乎其微。水手們說話非常直率,對這一點他們毫不隱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