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歲的時候,文學批評家說我的寫作技法過於粗糙;三十歲的時候,他們說我過於輕浮;四十歲的時候,他們說我諷刺意味太強;五十歲的時候,他們開始承認我的寫作能力;現在我六十歲了,他們又說我過於膚淺。我走的是一條自己規劃的路線,一直在用作品去把自己喜歡的文學類型全部嚐試一遍。我覺得,一個作家還是應該讀一點兒文學評論,完全不去讀是非常不明智的,你要不斷地磨練自己,不會被他們捧殺,也不會被他們罵殺,這對你的寫作生涯大有好處。當然,如果有人說你是天才,把你誇得跟一朵花兒似的,你可以聳一聳肩,一笑而過,保證絕對不會抽風,這要做起來似乎不是太難;可是,如果有人罵你是個笨蛋,你要再想一笑而過,那就需要極高的修養了。
我對文學批評史大致有所了解,整體看下來,有一點我可以確信:很多當代評論全是胡扯。如果你想做個研究,討論一下一位作家應該在多大程度上重視對於自己作品的評論,而在多大程度上應該對它置之不理,這將是一個很不錯的選題,你要是能把這些搞清楚了,那將是你研究能力的最好證明。由於各位評論家的意見大相徑庭,所以作家很難對自己在寫作中的優缺點得出一個明確的結論。在英國,評論家一般瞧不起小說,這是一種自然趨勢,如果一位不怎麽出名的政客寫了一本自傳,或者有人為名噪一時的交際花寫了一本傳記,這些都可以引起評論界的高度關注;而你就算寫了好幾本小說,也隻會有少數幾位評論者會打包把你這些作品寫上幾句評語,而且還要看這些東西合不合他們的胃口,值不值得他們花費時間。事實很清楚:英國人隻對能夠傳遞信息的作品感興趣,對那些所謂藝術作品的關注度就要相形見絀了。這就很難使小說家們能夠從評論中獲得啟發,以有利於自己的進一步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