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毛姆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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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位年輕的英國人從薩那裏(Sanary)過來找我。薩那裏距離邦多樂很近,那裏曾住過很多作家和畫家,比如列昂·福萬格(Leon Feuchtwanger)。奧爾多·赫胥黎(Aldous Huxley)也曾在這裏住過一陣。年輕人作了一個自我介紹,然後說他來找我是因為感覺自己前途渺茫,想征求我的意見,他已經在薩那裏住了很多年了。

“現在要想回英國實在是太難了,”他對我說,“火車上擠得一塌糊塗。”

每天隻有一趟列車開往巴黎,不管開到哪裏都人滿為患。火車一到站,馬上人潮洶湧,擠得水泄不通。擠上車後人們才發現,你根本就動彈不得,他們要麽站著,要麽坐在過道裏。我聽說過這樣的故事,有人在火車站整整等了三天才擠上一列火車,整個行程在平常隻需要14小時,現在卻需要將近30個小時,很多乘客一路上都要站著。而且,餐車被取消了,想吃東西就得自己帶。人們都像瘋了似的要從這裏離開,其實原因也不是很明確,很難想象意大利人真會打進來,他們直到現在還沒有宣戰,但是每個人都被一種恐懼的氣氛所攫取,都想回到自己的家。

“我不知道自己回到英國能幹些什麽。”年輕人說。

我大致猜到了他為什麽來找我,他想讓我告訴他,現在就應該安安靜靜地待在原來的地方。他正是應該參軍入伍的年齡,不過我總覺得,如果你自己已經過了服兵役的年齡,而你卻要告訴別人應該上前線打仗,這種感覺總讓人不舒服。

“我不敢保證你待在這兒會感覺很舒服,你看,在這裏,每一個四肢健全的人都已經應征入伍了,我覺得要是你堅持留在這兒,他們對你的態度不會很友好。”

“有些人已經對我很不滿了。在我常去的那個咖啡館,很多人都對我風言風語,指桑罵槐,但是我不是太在意,我想你能明白,唯一讓我擔心的是我怎麽可以掙點兒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