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一本書。一本書,即使寫得很糟糕,也需要嚴肅對待,把第四章中任何一個精彩的句子放到第二章去,都會影響整本書的鋪排布局。書,不是每個人都寫得了的。
小說,從何處開篇,至何處收尾,才華橫溢的卡米耶·莫克萊爾(Camille Mauclair)[1]做出了示範:很明顯,須得一個全新的莫克萊爾在恰當的時機出現,一切才會變得有所不同。
從現實生活中提取素材,難道現實還不夠,還不足以讓我們擱筆嗎?然後,大家都做出了改變。
我曾經對喬治·桑(Georges Sand)[2]很不感冒,而今,喬治·奧內(Georges Ohnet)[3]讓我對她的看法有所轉變。在愛彌爾·左拉(émile Zola)[4]的書中,洗衣女工和看門人都說著讓我感到乏味的法語。等他們說完後,左拉毫不猶豫地用相同的語調和相同的法語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是有意要毀謗他,我也並非專業人士。我希望按照自己的方式,像作畫那樣去寫作,即任由想象馳騁,讓月亮在前引路,直到很久以後才定下標題。
回憶!這便意味著曆史,意味著過去。其中的一切都非常有趣,卻令作者大傷腦筋。作者必須告訴讀者自己是誰、來自哪裏,可自從讓—雅克·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之後,懺悔就不再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5]。
如果我告訴你們,按我母親這邊來算,我來自阿拉貢(Aragon)的波吉亞(Borgia)家族,是秘魯(Pérou)總督[6]的後裔,你們會說這不是真的,認為我自命不凡。可如果我說我來自一個下水道清潔工的家庭,你們又會鄙視我。
要是我告訴你們,我父親那邊的人都叫高更,你們會認為這幼稚得令人難以置信;如果我對此加以解釋,稱自己並不是私生子,你們又會露出懷疑的微笑。
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安靜,但對於一個想要發聲的人來說,這種強加在身的沉默隻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有些人擁有明確的人生目標,有些人則活得稀裏糊塗。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人們總是喋喋不休地向我談及有關美德的問題,我明白做人應該具備美德,可我確實不喜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