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館後,李鴻章被分發到六部輪流見習,剛開始他認真學習,做事紮實,喜歡鑽研,工作效率高。他有朝氣,有智慧,格局開闊,思想活躍。於是他一改之前的隱忍假象,盡露鋒芒,對“軟、疲、踏”的衙門作風多有批評,常向上司建議機關改革。而領導則對他伸出的爪牙極為討厭,恨不得伸一個斬一個。這些官場老運動員,世事洞察,人情練達,早就參悟透一切,滑得像浸在油裏的玻璃球,絕不給人抓住把柄。凡事能湊合就湊合,能遮掩就遮掩,能不負責就不負責,一碰到棘手的事,就像廟裏的菩薩,一言不發,概不表態,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隻在香煙繚繞中,露一點看不真切的慈祥和似是而非的笑容。
你李鴻章就是個刺頭,有個性,愛賣弄,仿佛一顆實心、堅硬的銅豌豆,扔到鍋裏、碗裏、盤裏都會當當作響,你有文化,我們也識字;你年輕,我們也不是生下來就老的。你用棱(léng)角刺我後背,硌(gè)我屁股,那對不起了,得給你磨磨。
工作兩年,李鴻章的年終評價一直是下等,可想而知,李鴻章有多麽憤懣(mèn)。他坐立不安,一會兒揮拳踢腳,一會兒呆若木雞;一會兒仰天大笑,一會兒低頭歎氣;一會兒伏案疾書,一會兒揉紙成團,寫一張揉一張,拋得滿地都是。唉,男兒生不成名身已老。
有天,李鴻章關在屋裏自言自語: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時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又念:他年若遂淩雲誌,敢笑黃巢不丈夫。
他父親經過窗邊聽到了,嚇得魂不附體,隨手抄起院裏的竹竿,想衝進來給他來個“竹筍拷肉”,心一急,橫著拿杆,被擋在門口進不來,又換成豎著拿杆,擱到門框上還是進不來。隻好棄了杆衝進來,本想抽他,又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