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福成從倫敦回國述職,李鴻章問起了郭嵩燾和劉錫鴻的關係。薛福成說,這裏有郭大使給您的一封信。
李鴻章忙接來拆看,一目十行,看畢把信往桌上一放,歎氣說:郭筠仙想打退堂鼓了,他給總署寫信說要辭職,說信中不能盡言,個中詳情,已囑薛叔耘來津奉告。你現在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他和副使劉錫鴻鬧矛盾了?局麵難以維持了嗎?
薛福成說:不出中堂所料,二人已勢同水火,剛到倫敦時,劉錫鴻對郭大使還算恭順,後來便原形畢露,劉錫鴻為人很偏狹,不接受任何新事物,當上了副使,更加小人得誌,目空一切。
郭劉二人從無合作,更談不上很好的合作,外交上各有主見,各行其是,常吵得不可開交,早上英國人和郭大使商定的事,下午劉副使就敢推翻,英國人不知所以,都以為大使館朝令夕改,中國人無信用。
我不是袒護郭大使,我認為郭大使胸襟開闊,不存地域之見,能夠平和做事,善待各方,而劉錫鴻對待同事、下屬乃至英國方麵,冷落冰霜,一身尖刺,衙門做派,實在不好相與。郭大使不止一次地跟我說,他很後悔,沒有早聽中堂的勸告,以至如今讓劉錫鴻處處挾製,事事掣(chè)肘。他們的矛盾,上下無人不知,如今大使館氣氛極壞,隨員們不敢多說一句話,多走一步路。
郭劉二人各自給朝廷上奏,互相攻訐(jié),看來早晚非調走一個。最叫人憎惡的是劉錫鴻把郭大使以前對他說的一些心腹話,比如對一些朝政的評論,對幾個京中大佬的牢騷,也寫在奏折裏告密。我是聽軍機處做章京的朋友透露的。
李鴻章頓足,說:哎呀,不好,不防小人,反遭其害。郭筠仙交友不慎,以至引狼入室,引火燒身。唉,筠仙一片冰心在玉壺,做人純粹,真情待人,老把人當芝蘭、鬆柏,卻不提防莠(yòu)草和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