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明媚的陽光照耀著英格蘭,天空如此澄澈,太陽如此耀眼,這樣的好天氣很少降臨我們這個海浪環抱的島國,而最近卻一連許多天都是如此,仿佛意大利的好天氣來到了英國——就像一群歡快的候鳥從南方飛來,落在阿爾比恩[1]的懸崖上歇息。幹草全都收了起來,荊棘莊園四周的田地青綠而平整。大路被曬得又白又硬。樹木蔥鬱,遮天蔽日。樹籬和樹林枝繁葉茂,蒼翠欲滴,與它們之間灑滿陽光的、收割過的草場形成鮮明的對比。
施洗約翰節[2]前夕,阿黛爾在幹草村小路上采了半天野草莓,累壞了,太陽一下山就去睡了。我看著她睡著後,就離開她朝花園走去。
這是二十四小時中最美好的時刻——“白晝已燃盡了它熾熱的烈火”[3],清涼的露珠降落在喘息的平原和烤焦的山頂上。在太陽沒有華麗雲彩的陪伴、平平淡淡沉沒的地方,展現出一片壯麗的紫色。在一座小山峰的尖頂上,燃燒著紅寶石和爐火般的光輝。那光輝向高處與遠處擴展,愈來愈淡,直至覆蓋半個天空。深藍色的東方也有自己的魅力,有自己並不耀眼的寶石——一顆正在徐徐升起的孤星。用不了多久,東方就會以月亮為傲,但這會兒月亮還在地平線以下。
我在人行道上散了一會兒步,一股幽幽的、熟悉的香味——雪茄的味道——從一扇窗戶裏悄悄飄了出來。我看到書房的門式窗打開了一手寬的縫隙。我知道可能會有人在那兒窺視我,於是我就走開了,進入果園。庭園裏再沒有哪個角落比這裏更隱蔽、更像伊甸園了。這裏樹木茂密,鮮花盛開。一邊有一道高牆,把它同院子隔開;另一邊則有一條兩側都是山毛櫸的林蔭道,像屏障一樣將它同草坪分開。果園的盡頭是一道暗牆,這是它跟孤寂的田野之間唯一的分界線。一條蜿蜒的小徑通向籬笆,小徑兩側長著月桂樹,盡頭是一棵高大的七葉樹,樹下圍著一圈坐凳。在這兒,你可以自由漫步而不會被人看到。在這甘露降臨、萬籟俱寂、暮色四合的時分,我覺得自己仿佛可以永遠留在樹蔭之下。初升的月亮在果園高處的開闊地灑下一片清輝,我被吸引著向那裏走去。穿行在花叢和果樹之間時,我停下了腳步——既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麽,也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麽,而是因為再次聞到了一股引起警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