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布娃娃還擺在玩具攤上,珂賽特禁不住扭頭望了一眼,這才敲門。店門打開了,德納第婆娘舉著蠟燭出現在門口。
“噢,是你呀,小賤貨!謝天謝地,用了這麽長時間!準是玩去了,鬼東西!”
“太太,”珂賽特渾身發抖地說,“這兒有位先生要住店。”
德納第婆娘那副怒容立刻換成奸笑,用眼睛貪婪地尋找新來的客人,這種瞬間變臉術是客店老板的特長。
“就是這位先生?”她問道。
“對,太太。”那人口答,同時把手舉到帽簷兒上。
有錢的客商不會這麽客氣。德納第婆娘看到陌生人的這一舉止,又迅速打量了一眼他的衣著和行囊,就立刻收起奸笑,重顯怒容,她冷淡地說了一句:“進來吧,夥計。”
“夥計”進門了。德納第婆娘又瞥了他一眼,特別注意到他那件快磨破了的外衣和那個有了洞的帽子,然後點了點頭,動了動鼻子,眨了眨眼睛,向她那一直陪車夫喝酒的丈夫討主意。她丈夫微微搖了搖手指,同時努了努嘴唇,這種情況則表示:十足的窮光蛋。於是,德納第婆娘提高嗓門兒說:“喂!老頭兒,對不起,店裏沒床位了。”
“隨便給我安排個地方吧,”那人說道,“閣樓、馬棚都行。我還是付一間客房錢。”
“四十蘇。”
“四十蘇,行啊。”
“好吧。”
“四十蘇!”一名車夫對德納第婆娘低聲說,“不是隻要二十蘇嗎?”
“他住店就得四十蘇,”德納第婆娘也同樣低聲說,“我讓窮鬼住店,少給一個子兒也不行。”
“這話不錯,”她丈夫輕聲補充道,“店裏接待這種人,總是煞風景。”
這工夫,那人已經把包裹和木棍放在板凳上,揀了一張餐桌坐下來;珂賽特急忙給他送上一瓶葡萄酒和一隻玻璃杯。之前要水的那位客商親自提桶去飲馬。珂賽特又鑽到菜案下麵,回到老地方打毛線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