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悲慘世界(全三冊)

四  睡眠中的痛苦狀

淩晨三點的鍾聲敲響了,他就這樣走了五個小時,幾乎沒有止步,終於倒在了椅子上。

他在椅子上睡著了,做了一個夢。

這場夢同大多數夢一樣,隻有莫名的淒惶符合實際的情境,但是也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這場噩夢給他以極大的震動,後來被他記錄下來。這張紙就是他留下來的手跡,我們認為有必要原原本本地複錄於此。

不管這場夢如何,如果省略過去,那麽這一夜的情景就不完整了。這是害病的一顆靈魂迷惘的經曆。

夢境如下。在我們找到的信封上,寫了這樣一行字:“那天夜晚我做的夢。”

我在曠野裏。一大片淒涼的曠野,寸草不生。說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

我和哥哥一道散步,那是我童年時的哥哥,應當說我從未想念,幾乎忘記了。

我們邊走邊聊,遇見一些行人。我們提起從前的一個鄰婦,她搬到我們那條街上之後,總是敞著窗戶幹活。我們聊著聊著,卻因為那扇敞開的窗戶而覺得冷了。

曠野上也沒有樹。

我們看見一個人從我們麵前經過。那人一絲不掛,渾身青灰色,騎一匹土灰色的馬。那人沒有頭發,可以看見他的腦殼和腦殼上的血管。他拿的那根棍子,像葡萄藤那樣柔軟,又像鐵那樣沉重。騎馬的人過去,一句話也沒有同我們說。

我哥哥對我說:“咱們走那條窪路吧。”

那條窪路上,看不到一簇荊棘,也踩不到一點青苔。一片土灰色,連天空也一樣。走了幾步之後,我說話,卻無人應聲,這才發現我哥哥已經不在身邊了。

我望見一個村莊,走了進去,心想這大概就是羅曼城。(為什麽是羅曼城呢?)[232]

我走進的第一條街空無一人,又拐進第二條街,隻見有個人在拐角靠牆站著。我問那人:“這是什麽地方?我到什麽地方啦?”那人不答話。我看見一扇房門敞著,便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