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課題有關安身立命,非常大。假如我們真要按中國的老說法來講,就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但那種大氣魄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這種大氣魄所包含的四個項目,每個項目都涵蓋著一部分人文社會學科或者幾個人文社會學科的目標。所以真正講起來,這四句話是對讀書人的期許——不需要一下子全部做到,我們也可以分擔一個大任務裏麵的一個角色,就等於給你一個大花園,真正讓你做的是照顧三五棵小樹。所以,我們也未嚐不能從這個角度來討論“安頓自己”“安頓在哪裏”。
安身的事情,我覺得《論語》裏麵講得很對:要“安人”。但怎麽個安法?是讓你自己覺得安心;不是安天地之心,是要安你自己的心。這一點真正要做到的話,需要像《孟子》裏麵講的那樣:你要能將心比心,有惻隱之心、廉恥之心等。也就是說,你能夠把你的心擺在人家的心裏,把人家的心擺在你的心裏,你能覺得你做某件事情是安心的,對他人有益處或者至少是無害的;同時,對你自己而言,也是盡了心,完成了自己的願望。在中國傳統文化裏,盡心盡力做好一件事,這是“忠道”;做事的時候自己能夠時時反省,對他人能夠體諒、包容,能夠做到將心比心、利人利己,這叫“恕道”。
做到“忠恕之道”並不容易。“恕道”需要我們經常體會:這一刻我的心安在哪裏?能不能以我的心與對方的心相契合?這需要我們時常設身處地去思考——這一腳踩下去,是應該還是不應該?會不會踩到人家的腳呢?“忠道”需要我們經常思考:做一件事情我有沒有盡心?盡心去做一件事情,跟馬馬虎虎地半做不做差別很大。你答應一個人要替他完成挺多事情,口惠而實不至,這就是不忠;反過來把承諾的事情忘了,更不忠;如果違背當初的承諾倒過來做,就更可惡了。所以,忠恕之道,不外乎是將心比心。我們安自己的心,如果能兼修忠恕之道,兩方麵都做到的話,這才是“安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