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許先生於匹茲堡家中(許樂鵬攝)
二十多年前,由於年事漸高,行動不便,許倬雲夫婦賣掉了帶花園的獨棟房子,搬到有物業管理的公寓居住。2015年,鄰居家失火,殃及池魚,連帶整棟樓都需要整修。兩位老人不得不搬到保險公司提供的臨時中轉公寓租住,直到2017年才搬回整修好的家。就是在這樣的奔波客居中,許倬雲完成了《許倬雲說美國》的書稿。
1957年秋天,二十七歲的許倬雲第一次踏上美國領土,到芝加哥大學深造,“盼望著理解這個人類第一次以崇高理想作為立國原則”的新大陸,能否落實人類的夢想。在超過一甲子的時間讓他有機會近距離研讀美國這本“大書”後,他卻目擊這個新的政體“病入膏肓”。許倬雲不禁發問:“何以境況如此日漸敗壞?”
一生沉醉於考古、中國曆史、中國文化……在年屆九旬時著書剖析一個帝國的變遷,他心中惦念的,卻仍是他一直依戀、在著作中不斷追溯其曆史榮光又對其近代命運悲戚莫名的故國。許倬雲期望著以美國的現象與中國的處境互相對比,由此警惕,避凶趨吉。他真正要問的,還是“中國向何處去”。
這些年,他一直在用不同角度和方式反複講著他想說的話。“我們中國過去一直要趕英超美,但是西方現代文明到了第三期,已是窮途末路了。”“一切都要重新構建。”“中國應該最有資格做這樣的構建工作,但我們的本錢以前用光了,必須用全世界的文化資源來構建。”
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永發評價許倬雲:“他是極端愛中國的一個人。”十九歲起離開中國大陸,許倬雲自認故國種種,他已沒有發言的資格,隻是塞馬依風,越鳥棲南,總盼著“中國一天比一天更好”。
家國離亂
許倬雲生於1930年,江蘇無錫人,他和弟弟是雙胞胎,也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出生時他隻有兩斤七兩重,因為肌肉發育不良,一直不能動,直到七歲才能坐在椅子上。八歲以前的記憶在許倬雲心中已經模糊,1937年抗日戰爭全麵爆發,跟隨家人一路撤退逃難的顛沛流離,才是他真正有意識的心靈經驗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