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所說的境界,是平淡歲月裏,不必花費金錢就可獲得的悠閑。相對言之,富貴未必能讓人得到幸福。富貴人家的子弟也會天天擔憂,父親的財產會不會分給他。哪怕是分得了部分財產,還會擔心父親走了以後,會不會坐吃山空。這都是富貴人家的通病:張三、李四昨天請我吃飯,今天我得回報,還得找個更好的館子;找不著更好的,或者廚師有一道菜做錯了,就能生氣老半天;或者在賭場裏麵我一擲千金,輸了我不在乎,我輸得起,但是連著輸感覺沒麵子也會難過。這就叫自尋煩惱,寒門子弟就沒有這方麵的煩惱。
大山裏麵的窮苦人家,大字不識,整天為生活勞苦奔波,但他們也有自己的安樂。抗日戰爭時期,我曾在農村住過。農忙的時候,我看著農夫們到田裏去插秧、抽水,從頭到尾都很辛苦,忙出一身大汗。到了六七點鍾天快黑了,到田邊上洗幹淨手,太太送飯來了。在田坎兒上,太太帶來一壺茶、一杯酒、一頓安安穩穩的飯,夫妻倆一起邊吃邊拉家常:“你今天累啦?”“還好啦,日子過得還可以,地裏今天水很夠,一切很好,蟲也不多。”這種談話是很快樂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不識字的勞苦人也有人家的安樂。他們的問答通常很樸實:“隔壁的老三怎麽樣啦?”“老三今天病好了。”這是非常家常的對話,從這種直接、現實的快樂,他們能得到安靜。夫妻倆吃完飯一同回去後,太太打理家務,先生搓繩、整理農具等。這些大山裏的窮困地方,一般老百姓在日常生活裏也有他們自己的快樂。其實,人生一輩子能求得那種快樂,也就不容易了。
理想就是盡我的能力,做我可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