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正月二日,南齊任命後將軍柳世隆為尚書右仆射;竟陵王蕭子良為護軍將軍兼司徒,統領軍隊,設置佐官,鎮守西州。
蕭子良少年時就有清高的聲譽,喜歡延攬賓客。才俊之士,都遊集於他的門下。他開放西邸,做成一個博物館,收集很多古人的器服來展覽。記室參軍範雲,蕭琛,樂安人任昉,法曹參軍王融,衛軍東閣祭酒蕭衍,鎮西功曹謝朓,步兵校尉沈約,揚州秀才、吳郡人陸倕,都因為有文學才能,特別受他親待,號稱“八友”。法曹參軍柳惲,太學博士王僧孺,南徐州秀才、濟陽人江革,尚書殿中郎範縝,會稽孔休源,也是他的賓客朋友。
蕭琛,是蕭惠開的侄子;柳惲,是柳元景的侄孫;王融,是王僧達的孫子;蕭衍,是蕭順之的兒子;謝朓,是謝述的孫子;沈約,是沈璞的兒子;王僧孺,是王雅的曾孫;範縝,是範雲的堂兄。
蕭子良篤好佛教,招致名僧,講論佛法。佛法風氣之盛,是江南從來沒有過的。蕭子良有時親自為眾僧端飯送水,世人頗以為他有失宰相體麵。
範縝極力宣稱世上沒有佛。蕭子良說:“你不信因果,怎麽解釋世間有富貴、貧賤?”範縝說:“人生如同樹上的花,同時開放,隨風吹散:有的拂過竹簾錦幕,落在繡床之上;有的越過籬笆院牆,落在糞坑之中。落在繡床之上的,就是殿下您;落在糞坑之中的,就是下官我。貴賤雖然殊途,因果又在何處?”蕭子良無法反駁。
範縝又著《神滅論》,認為:“形體是精神的本質,精神是形體的運用。精神之於形體,猶如鋒利與刀的關係;沒聽說過刀已經沒了,而鋒利還存在的,怎麽能說形體死亡了,精神還在呢?”此論一出,朝野嘩然,紛紛駁斥他,但始終沒法讓他屈服。太原人王琰寫文章譏刺範縝說:“嗚呼範子!竟不知其先祖神靈所在!”希望以此來堵住範縝的嘴。範縝回答說:“嗚呼王子!知其先祖神靈所在,而不能自殺以追隨!”蕭子良讓王融去跟範縝說:“以你的才幹,還怕做不到中書郎!卻故意發表這些偏激荒謬的言論,太可惜了!應該趕緊銷毀你那些文章。”範縝大笑說:“如果範縝賣論取官,已經做到尚書令、仆射了,豈止是中書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