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無聲告白

第二章

為什麽會出這樣的事呢?如同任何事一樣,根源在父母。因為莉迪亞的父母,因為她父母的父母。因為很久以前,她的母親就失蹤過,她父親把她母親找回了家。因為她的母親最希望與眾不同,她父親卻最想要融入人群,而這兩件事都是不可能的。

1955年,瑪麗琳在拉德克利夫學院[3]上大一,她報了“物理學導論”這門課,輔導員看了一眼她的課表,沉默了一下沒說話。他是個胖男人,穿花呢套裝,係深紅色領結,身邊的桌子上扣著一頂深灰色的帽子。“你為什麽選物理課?”他問。瑪麗琳靦腆地解釋說,她想成為醫生。“不想當護士嗎?”他輕聲笑著,從文件袋裏抽出瑪麗琳的高中成績單研究起來。“嗯,”他說,“我看到你在高中物理課上取得了很高的分數。”瑪麗琳拿了全班最高分,在每次考試中都名列前茅,她熱愛物理。然而輔導員不可能知道這些。在成績單上,隻有一個字母“A”。瑪麗琳屏息靜氣地等待,擔心輔導員會告訴她,自然科學太難,她最好還是選些別的,比如英語或曆史。她已經想好了要如何反駁。不過,輔導員最後說:“好吧,你為什麽不試試化學呢——要是你覺得自己能行的話。”說完就在她的課程申請上簽了字,交了上去。

去化學實驗室報到時,瑪麗琳發現屋裏有十五個男的,隻有自己是女的。有時,講師會輕蔑地咂著嘴說:“沃克爾小姐,請把你金色的頭發紮好。”還有人會問她:“我來幫你點酒精燈吧?”“我幫你打開那個罐子?”如果哪天她打碎了燒杯,第二天上課時,會有三個男生衝過來對她說:“小心,最好讓我們幫忙。”她很快意識到,不管說什麽,他們都喜歡用“最好”這兩個字起頭:“最好讓我幫你倒掉這些酸液。”“最好靠後站——它會爆掉的。”第三天上課,她決定表明自己的態度。當他們試圖把試管遞過來時,她說“不用,謝謝”,然後忍住笑意,在他們的注視下,用本生燈燒軟玻璃試管,抻長管壁,像玩太妃糖那樣把它們改造成錐形的滴瓶。當她的同學們偶爾把酸液濺到實驗服上,甚至在裏層的西裝上燒出小洞時,她卻能穩穩地拿著器具量酸液。她配出的溶液永遠不會像小蘇打火山爆發那樣冒著泡泡流到實驗台上,她的實驗結果是最精確的,實驗報告是最完備的。到了期中考試的時候,她已經在每次測驗中取得了第一名,講師也早就收起了嘲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