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片戰爭的失敗,並沒有能夠使清廷和統治階級上層中的多數人警醒和振作起來。道光帝本人日益消沉。“往事淒然如夢幻,流光倏爾若風煙”的詩句正是他消極悲觀心境的寫照。曾與林則徐一起在禁煙運動中叱吒風雲的鄧廷楨,其意氣也日漸消磨。他於1843年自伊犁流放地釋還,先在甘肅任布政使,1845年再升任陝西巡撫,回到了車水馬龍的西安。但此老“憂患之餘,生氣已盡,又已日薄崦嵫,縱情娛樂;來往過客,攀挽流連……幾於無日不花天酒地”,次年4月他死於陝撫任上。
縱情娛樂、花天酒地的並不限於鄧廷楨這樣意氣衰朽的老官僚,而是整個官場的普遍現象。據時任陝西督糧道的張集馨說,西安地當赴西藏、新疆乃至甘肅、四川的孔道。對來往過境的官員,陝西當局必盡地主之誼宴請接待,具體則由糧道承辦,張燈結彩,傳戲備席。“每次皆戲兩班,上席五桌,中席十四桌,上席必燕窩燒烤,中席亦魚翅海參。”“大宴會則無月無之,小應酬則無日無之。”
對於官場的醉生夢死,龔自珍曾有詩嘲諷雲:“秋氣不驚堂內燕,夕陽還戀路旁鴉。”盡管外麵已充滿了肅殺的“秋氣”,但在這些“堂內燕”看來,似乎仍是一派溫煦的陽光,因而照樣輕歌曼舞,照樣花天酒地,同時也照樣加緊對勞動人民,尤其是對農民的壓迫剝削。
統治階層的頹廢苟且,還表現在公然將官吏的貪汙變為合法的陋規。據張集馨說,陝西糧道向上司及有關衙門每年的送禮定規:給西安將軍三節兩壽禮,每次銀800兩,表禮、水禮八色,門包40兩;八旗副都統兩人每人每節銀200兩,水禮四色;陝西巡撫,四季致送,每季銀1300兩,但節壽隻須送表禮、水禮、門包雜費;連遠在蘭州的陝甘總督,也必須派家人按三節致送,每節銀1000兩,表禮、水禮八色及門包雜費。甚至高級衙門幕友的節壽禮亦有規定。據禦史石景芬揭發,河南“撫藩臬三衙門幕友,一年節壽陋規,俱由首縣攤派各州縣。甚至書吏冊費,藩司竟用印劄代為催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