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風俗,有錢人家的小姐出嫁的第二年,娘家要送燈。送燈的用意是祈求多子。元宵節前幾天,街上常常可以看到送燈的隊伍。幾個女傭人,穿了幹淨的衣服,頭梳得光光的,戴著雙喜字大紅絨花,一人手裏提著一盞燈;前麵有幾個吹鼓手吹著細樂。遠遠聽到送燈的簫笛,很多人家的門就開了。姑娘、媳婦走出來,倚門而看,且指指點點,悄悄評論。這也是一年的元宵節景。
一堂燈一般是六盞。四盞較小,大都是染成紅色或白色而畫了紅花的羊角琉璃泡子。一盞是麒麟送子:一個染色的琉璃角片紮成的娃娃騎在一匹麒麟上。還有一盞是珠子燈:綠色的玻璃珠子穿紮成的很大的宮燈。燈體是八扇玻璃,漆著紅色的各體壽字,其餘部分都是珠子,頂蓋上伸出八個珠子的鳳頭,鳳嘴裏銜著珠子的小幡,下綴珠子的流蘇。這盞燈分量相當的重,送來的時候,得兩個人用一根扁擔抬著。這是一盞主燈,掛在房間的正中。旁邊是麒麟送子,琉璃泡子掛在四角。
到了“燈節”的晚上,這些燈裏就插了紅蠟燭,點亮了。從十三“上燈”到十八“落燈”,接連點幾個晚上。平常這些燈是不點的。
屋裏點了燈,氣氛就很不一樣了。這些燈都不怎麽亮(點燈的目的原不是為了照明),但很柔和。尤其是那盞珠子燈,灑下一片淡綠的光。綠光中珠幡的影子輕輕地搖曳,如夢如水,顯得異常安靜。元宵的燈光擴散著吉祥、幸福和朦朧曖昧的希望。
孫家的大小姐孫淑芸嫁給了王家的二少爺王常生。她屋裏就掛了這樣六盞燈。不過這六盞燈隻點過一次。
王常生在南京讀書,秘密地加入了革命黨,思想很新。訂婚以後,他請媒人捎話過去:請孫小姐把腳放了。孫小姐的腳當真放了,放得很好,看起來就不像裹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