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三國演義》,“列”是《東周列國誌》,“馬”是馬克思主義。
耿四喜是梨園世家,幾代都是吃戲飯的。他父親是在科班抄功的,他善於抄功,還善於“打通堂”。科班裏的孩子嘴饞,有的很調皮,把老板放在冰箱裏的燒雞偷出來,撕巴撕巴吃了,老板知道了,“打通堂!”一個孩子在台上尿了褲子,“打通堂!”全科班的孩子都打屁股,叫做“打通堂”。耿四喜的父親在鼻窩裏用鼻煙抹了個蝴蝶,用一條大白手絹纏了手腕,叫學生挨個兒趴在板凳上,把供在祖師爺牌位前的板子“請”下來,一人五板或十板。用手絹纏腕子是防備把腕子閃了。每人每板,都一樣輕重,不偏不向,打得很有節奏。打完一個,提上褲子走人,“下一個!”這些孩子挨打次數多了,有了經驗,姿勢都很準確利落。“打通堂”培養了他們的同學意識,覺得很甘美。日後長大了,聚在一起,還津津樂道,哪次怎麽挨的打,然後舉杯共進一杯二鍋頭:“幹!”
耿四喜是個“人物”。
他長得跟他父親完全一樣,四楞子腦袋,大鼻子,闊嘴,渾身肌肉都很結實,腳也像。這雙腳寬,厚,筋骨突出,看起來不大像人腳,像一種什麽獸物的蹄子。他走路腳步重,抓著地走。凡是“練家”都是這樣走,十趾抓地。他很能吃,如《西遊記》所說“食腸大”。早點四兩包子,兩碗炒肝;中午半斤豬頭肉,一斤烙餅;晚上少一點,喝兩大碗棒子粥就得。
他學的是武花臉,能唱《白水灘》這樣的摔打戲,也演過幾場,但是台上不是樣兒,上下身不合,“山東胳臂直隸腿”,以後就一直沒有演出。劇團成立了學員班,他當了學員班抄功的老師。幾代家學,抄功很有經驗。他說話有個特點,愛用成語,而且把成語的最後一個字甚至幾個字“歇”掉。學員練功,他總要說幾句話勉勵動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