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離開餐桌,賓主一齊回到客廳。洛薩莉整個黃昏靜聽著,要曉得人家還提不提亞爾培·薩伐龍;但除了每個來客對神甫祝賀他訴訟勝利,而並無頌揚律師的話以外,再也不涉及本問題。特·華德維小姐不耐煩地等著夜闌人靜。她立意要在二點到三點之間起來,瞭望亞爾培書齋的窗子。到了那時,對那幾乎光禿的樹隙間透過來的燭光凝睇之下,她差不多有種快感。憑了少女所特有的好眼光,再加好奇心為之擴展得更遠的視線,她看見亞爾培在寫作;她自以為辨出家具的顏色,好像是紅的。壁爐的煙突在屋頂上吐著一縷濃密的黑煙。
“當大家酣睡的時分,他守護著……好似上帝!”她心裏想。
女子教育包括著那麽嚴重的問題,因為一個民族的前途靠在做母親的身上,而這是法國的大學院久已不理會的。這兒便有一個問題:我們應該啟發少女呢,還是壓抑她們的思想?不消說宗教製度是壓迫的:如果您啟發她們,就會在未成熟的年齡上造出妖魔;如果您禁止她們思想,又會遇到出人意外的爆發,如莫裏哀描寫得那麽真切的阿匿斯[121],把這股平日壓迫著的思想,那麽新鮮,那麽犀利,像野人一般迅速而往前直衝的思想,交給一件意外的事故擺布,就如謹慎的勃尚鬆僧侶會中最謹慎的教士之一,以不謹慎的敘述促成了特·華德維小姐致命的危機。
次日早晨,特·華德維小姐一邊穿衣,一邊不由得望著亞爾培·薩伐龍在特·呂潑家園貼鄰的花園中散步。
“倘使他住在旁的地方,”她私忖道,“我又將怎辦?現在我能看見他。他在想什麽呢?”
在洛薩莉一向見到的勃尚鬆人的麵貌中,唯有這個奇人的臉相壓倒一切而巍然獨顯;她遠遠地看見過後,一轉念便想透入他的內心,刺探如許神秘的底蘊,一聽這雄辯的聲音,領受一下這對美目的瞥視。這些她心裏都想要,可是如何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