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索默維安太太拿出全部的意誌和精力,那是所有鍾情女子都具備的,試圖改變自己的性情、好尚和習慣。大本大本的書,狼吞虎咽,苦學不輟,到頭來也隻是不那麽無知而已。輕鬆自如的才調,優雅風趣的談吐,原是天然的稟賦,或是早在搖籃時期就熏陶出來的。她能欣賞音樂,自己唱就談不上有情韻。文學她懂,詩歌的美也能領略,就是年紀一大,記不得許多。上流社會的交談,她聽得津津有味,但自己說來就語不驚人。她的宗教觀念和童稚偏見,影響才智得不到充分發展。最後,戴奧陶對她懷有的成見,更是她無法克服的。每逢人家稱讚他夫人,戴奧陶就冷嘲熱諷,看來貌似笑談,卻也不無道理。藝術家盛氣淩人,把個嬌媚少婦鎮住了。有他在場,或單獨相見,奧古絲汀就感到發怵。她一心想取悅於丈夫,結果反而弄得手足無措。她的聰敏,她的知識,統歸無用。這個另有所歡的丈夫,甚至對妻子的忠誠也感到不快,反說她沒有感情,好像存心要她失身似的。奧古絲汀竭力不去想,一味迎合丈夫的脾氣與興致,滿足丈夫的自私與虛榮,作了種種犧牲,結果毫無成效。兩顆心靈總會有最為投契的某一時刻,也許彼此都錯失掉了。一天,少婦敏感的心靈,又受到沉重的一擊,旁人以為他們的關係已趨破裂。奧古絲汀更感孤獨了。事過不久,她想到一個要不得的主意,預備回娘家去求點安慰,討點主意。
一天清晨,她回到那座毫無氣派、常年寂靜的老屋,那是她度過少女時期的地方。她走近門麵怪異的樓房,重睹那扇窗子,不禁觸目傷懷,輕輕歎息一聲。從這裏的窗口,她曾給心上人送去第一個吻,而今,他給她生活帶來的痛苦,不亞於當年的榮華。樓房依舊,呢絨生意好像有了起色。現在,安坐在其母當年賬台旁那個位子的,是她的姐姐。愁眉苦臉的少婦,一進門先碰到姐夫,他耳背後夾著筆,忙得沒工夫理她,因為正在進行年度盤點,周圍是一大堆嚇人的標簽。姐夫說了聲“抱歉”,便自顧自忙去了。姐姐對她也很冷淡,臉上還帶幾分慍怒之色。的確,奧古絲汀鮮衣豔服,車馬煊赫,平時隻有順路才來看看姐姐。勒巴為人謹小慎微,他太太認為,奧古絲汀清早登門,一定是為銀錢上的事來伸手求援的,所以說話特別有分寸,叫奧古絲汀聽了暗中好笑。畫家的妻子發覺,除了帽旁沒有穗兒外,維吉妮十足是她母親的替身,把貓球商店曆久不衰的盛譽賡續綿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