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2年發表於《歐洲精神病學》(European Psychiatry)的一篇論文中,學者索博特(Seubert)發現,對於那些天生容易激動、情緒強烈的人來說,傳統上對抑鬱症的理解和治療方法並不太適用。他們的抑鬱很少是一種純粹的化學物質上的失衡,而是一種存在危機。它產生於對於生命的意義、正義、獨立、死亡以及他們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等問題的一種健康對抗。我們應該跳出傳統的方法,從波蘭精神病學家卡齊米日·東布羅夫斯基(Kazimierz Dabrowski, 1902—1980)提出的積極分裂/良性解體理論(Theory of Positive Disintegration, TPD)的框架來理解他們的抑鬱。
在我們現代社會,成功由物質的富足和政治權力定義,這種文化帶來的後果,就是培養了“狗咬狗”的心態和激進的個人主義。根據東布羅夫斯基的說法,一個人為了適應這樣“原始而混亂”的世界而扭曲自己,要比身在其中感到不安而更加不健康。在這樣一個大多數人都被動地接受著社會同化的環境裏,那些對現狀不滿的人就成了“煤礦裏的金絲雀”,他們是早於其他人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痛苦的十字軍戰士。
對於情緒強烈的人而言,內驅力來自對現狀的不滿,以及對傳統和社會強加於他們身上的限製的對抗。當然這肯定不意味著光鮮而舒適的生活。作為一個高敏感者,正是由於明知事情可以變得更好,你會痛苦地意識到這個世界、人、機構和製度與理想之間的差距。你對這個世界的虛偽、無常和功能性障礙有著深刻的洞察力,現實和理想之間的差距有時會令你陷入孤獨、失意和絕望。在你學會將焦慮轉化為改變所需的原料之前,你的內心可能會經曆一段痛苦的衝突。你的抑鬱不是一種生理疾病,而是體現你創造潛力的一個指標。你所感受到的情緒混亂,是幫助你從心理功能的較低階段過渡到更高水平的人格整合。在《精神神經病不是一種疾病》(Psychoneurosis is Not an Illness, 1972)一書中,東布羅夫斯基清楚地闡述了這一點:“如果沒有這樣一段具有挑戰性的經曆,甚至是類似神經精神病這樣的病症……我們無法讓人格的多維和多層次發展達到更高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