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代、北宋之詞，可謂“生香真色①”。若雲間諸公，則彩花耳。湘真②且然，況其次也者乎？
【注釋】
①生香真色，語出王士禎《花草蒙拾》：“‘生香真色人難學’，為‘丹青女易描，真色人難學’所從出。千古詩文，盡此七字。”徐士俊《古今詞統》評“丹青女易描，真色人難學”句曰：“人羨湯若士(湯顯祖)‘丹青女易描，真色人難學’之句，不知為子野(北宋詞人張先)所創。”
②湘真，指晚明詞人陳子龍詞集《湘真閣稿》，後人稱陳子龍所作詞為“湘真詞”。
【賞析】
“生香真色”，亦有作“活色生香”的。此中有視覺與嗅覺的通感，非神似之化境無以為之，自是栩栩如生，水靈如動，宛若流香。王士禎將此由丹青畫筆移至千古詩文，乃指一種真切自然、“不隔”而似在眼前、最得其神之至的境界。此確為詩文之訣，不易之論。“彩花”，雖色彩斑斕，然無香氣、無肉骨，猶言今日之“假花”。宋以後之詞，大多遺神取形、遺韻取貌，沒有意境與真情，寡然無味。丹青繪花之佳作，妙筆寫花之佳篇，生香真色，遠勝於“假花”，推而廣之，亦然。此番王國維未有以南宋之詞與五代、北宋之詞作比，而以雲間諸公之詞與之作比，則於雲間諸公之詞，是既褒又貶也。而雲間三子之中，王國維又以陳士龍為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