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黃公①謂：“薑論史詞②，不稱其‘軟語商量’③，而賞其‘柳昏花暝’④，固知不免項羽學兵法之恨⑤。”然“柳昏花暝”自是歐、秦⑥輩句法，前後有畫工化工之殊。吾從白石，不能附和黃公矣。
【注釋】
①賀黃公，賀裳，字黃公，清代詞人。
②薑夔論史詞，見宋代黃升所輯《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卷七所引。
③兩句皆出自南宋詞人史達祖《雙雙燕·詠燕》：“過春社了，度簾幕中間，去年塵冷。差池欲往，試入舊巢相並。還相雕梁藻井，又軟語、商量不定。飄然快拂花梢，翠尾分開紅影。芳徑，芹泥雨潤。愛貼地爭飛，競誇輕俊。紅樓歸晚，看足柳昏花暝。應自棲香正穩，便忘了、天涯芳信。愁損翠黛雙蛾，日日畫闌獨憑。”
④兩句皆出自南宋詞人史達祖《雙雙燕·詠燕》：“過春社了，度簾幕中間，去年塵冷。差池欲往，試入舊巢相並。還相雕梁藻井，又軟語商量不定。飄然快拂花梢，翠尾分開紅影。芳徑，芹泥雨潤。愛貼地爭飛，競誇輕俊。紅樓歸晚，看足柳昏花暝。應自棲香正穩，便忘了、天涯芳信。愁損翠黛雙蛾，日日畫闌獨憑。”
⑤《史記·項羽世家》載：“籍(項羽)少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項梁怒之。籍曰：‘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於是項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項羽學兵法之恨”本指“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賀裳用以特指薑夔不稱其上者而賞其次者(這裏的“上”“次”都是指賀裳所認為的)，亦是“不肯竟學”。
⑥歐秦，歐陽修、秦觀。
【賞析】
“柳昏花暝”頗有北宋詞清新健朗的風格，而“軟語商量”委婉細膩，則更有南宋詞的韻致。兩宋詞中，王國維尤其偏愛北宋，由此不讚同賀裳之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了。古人讀詩品詞極盡細膩，一詞一語均細細咀嚼；今人讀詩往往囫圇吞棗不求甚解——此例多有鏡鑒之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