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者團體的這種精神力量,使得墨家在先秦之際成為顯學,影響甚大。這裏有一個值得關注的有趣事實,那就是後期墨家對於秦統一中國的意義,墨家的很多觀念、精神大概也和秦國的精神風格以及法家的思想實質有一定關聯。
然而,如果把視線從先秦移開,我們就會發現一個極為特殊的現象:作為先秦之時顯學的墨家,在秦漢之後,居然成了絕學,在中國哲學史的版圖中逐漸銷聲匿跡了。這又是為何?我想,如果從墨家本身的特點來說,它成為顯學的原因,可能恰恰也是它成為絕學的原因。任何事情都存在兩麵性!
首先,墨家是以團體形式存在的,而且這種團體毫無疑問是自覺形成的,具有半軍事性質且紀律嚴明。這使得墨家的團體相對於先秦其他學派來說,具有更強的凝聚力和戰鬥力。但是問題在於,要維持這樣的一個團體、延續這樣一個組織,不是易事,必然需要一個具有強大號召力的巨子,而這樣的人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而當這個團體的首領——巨子——不複存在,或者說,失去強大的號召力和控製力的時候,這個團體同樣會隨之煙消雲散。墨者團體的組織方式有著較大的不確定性,這也決定了它在秦漢之後消亡的基本事實。
其次,墨家是有宗教精神的,他們人雖不多,卻可以成為一個極具戰鬥力的團隊,這使得他們在先秦之際影響深遠。但是,這樣一種幾近於宗教禁欲主義的要求,對於個體來說,甚至有一些“自虐”的味道,所以,其思想也並不能夠被輕易地自覺接受。莊子當年就很直接地指出來了,“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憂,使人悲,其行難為也”(《莊子·天下》)。他認為,墨家的主張使得墨者在生的時候太勞苦,死的時候太輕薄,這真的是使人憂、使人悲。所以,莊子斷言,墨家的行為不是大多數人所能貫行的。太過於極端的東西,往往都是違背人性的,而違背人性的東西,往往是不能長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