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二載丁西(757)二月,肅宗幸鳳翔。永王璘敗,李白亡走彭澤,坐係潯陽獄。九月,收西京。十月,尹子奇久圍睢陽,城陷,張巡、許遠死之。收東京,肅宗自鳳翔還長安。蘇源明知製誥。十二月,上皇自蜀至,居興慶宮。大封蜀郡靈武扈從功臣;陷賊官六等定罪,鄭虔、王維、儲光羲、盧象、李華等皆貶官。是年劉長卿為鄂嶽觀察使,因吳仲孺誣奏,貶南巴尉。高適下除太子少詹事,歸東都。嚴維、顧況登進士第。
公四十六歲。春陷賊中,在長安,時從讚公、蘇端遊。讚公,大雲經寺僧,嚐以青絲履白?巾贈公。《雨過蘇端》:“杖藜入春泥,無食起我早。諸家憶所曆,一飯跡便掃。蘇侯得數過,歡喜每傾倒。”又曰:“況蒙霈澤垂,糧粒或自保。”可知陷賊之際,公衣食頗仰給於此二人也。同年三月作《喜晴》曰:“春夏各有實,我饑豈無涯?”《送程錄事還鄉》曰:“內愧突不黔,庶羞以賙給。”四月,自金光門出,間道竄歸鳳翔。後有詩題:“至德二載,甫自京金光門出,間道歸鳳翔;乾元初,從左拾遺移華州掾,與親故別,因出此門,有悲往事。”詩曰:“此道昔歸順,西郊胡騎繁;至今猶破膽,應有未招魂。”《自京竄至鳳翔喜達行在所》“生還今日事,間道暫時人”,述途中之危險也;又曰“影靜千官裏,心蘇七校前”,誌歸後之歡欣也。《述懷》“今夏草木長,脫身得西走。麻鞋見天子,衣袖露兩肘”,即史所謂“羸服竄歸”者也。五月十六日,拜左拾遺。錢箋:“甫拜拾遺,在至德二載五月十六日,命中書侍郎張鎬齎符告諭。今湖廣嶽州府平江縣裔孫杜富家,尚藏此敕。敕用黃紙,高廣可四尺,字大二寸許,年月有禦寶,寶方五寸許。”按敕文載林侗《來齋金石考略》稱:“襄陽杜甫(雲雲)。”白居易為左拾遺時賦詩曰:“歲愧俸錢三十萬。”是月,房琯得罪,公抗疏救之,肅宗怒,詔三司推問,張鎬、韋陟等救之;仍放就列。本傳:“甫與房琯為布衣交。琯以客董庭蘭罷宰相。甫上疏言罪細,不宜免大臣。帝怒,詔三司推問。宰相張鎬救之,得解。”公《祭房公文》曰:“拾遺補闕,視君所履。公初罷印,人實切齒。甫也備位此官,蓋薄劣耳,見時危急,敢愛生死?君何不聞,刑欲加焉?伏奏無成,終身愧恥。”集中又有《謝敕放三司推問狀》,文繁不錄。又《壯遊》曰:“備員竊補袞,憂憤心飛揚;上感九廟焚,下憫萬民瘡。斯時伏青蒲,廷諍守禦床;君辱敢愛死,赫怒幸無傷。”《秋日荊南述懷三十韻》曰:“遲暮宮臣忝,艱危袞職陪。揚鑣隨日馭,折檻出雲台。罪戾寬猶活,幹戈塞未回。”《建都十二韻》曰:“牽裾恨不死,漏網辱殊恩。”並指此事。按《唐書·韋陟傳》,陟亦嚐奏公言不失諫臣體,帝由是疏之。則當時論救者,不獨一張鎬矣。六月同裴薦等四人薦岑參。《為補遺薦岑參狀》一首今載集中。閏八月,墨製放還鄜州省家。《北征》:“皇帝二載秋,閏八月初吉(按朔日也)。杜子行北征,蒼茫問家室。……顧慚私恩被,詔許歸蓬蓽。拜辭詣闕下,怵惕久未出。……”於是徒步出鳳翔,至邠州始從李嗣業借得乘馬。見《徒步歸行》。歸家,臥病數日。《北征》:“老夫情懷惡,嘔泄臥數日。”作《北征》。十一月,自鄜州至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