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早晨九點十五分在路邊玩抓娃娃機的年輕男子的身世進行了猜想。
當時她走在上班路上。狀況像開戰了,部隊急行軍,先要經過一座橋,接著走一段公路,然後翻越山嶺,部隊想最終準時到達定點打響戰役,一切的前提是,要在預計的幾點幾分首先經過那座橋。她看到年輕男子玩抓娃娃機的地方,就相當於那座橋。九點十五分,幾乎比預計時間晚。她在快速移動中轉換視角觀察年輕男子,他的全身側影,他的半身側影,而後是他的側臉,他的後腦勺,最後她從非常接近他的地方走過去了,一直又走過幾個路口,沒有回頭。
然而他的印象留下了,他是一個細線條的人。她這麽想,不單是因為他瘦弱。而且……畫畫一開始不是先要打底稿嗎,用簡單的線條確定各處的位置關係,以後再在這基礎上仔細地畫,他相比其他已經完稿也許在完稿後還繼續長出冗餘物的人,似乎是一個定下底稿卻由於什麽原因遲遲未能完工的人,一個純淨稀鬆的人,因而留出了空間供她猜想。而她自己是這樣一個人:務實的浪漫派。她對一切事物均以務實浪漫的方式看待。
在她看來,二十四小時中每一秒都合理,時間不會有錯,講道理的人可以責備自己,不會責備時間。在她看來,抓娃娃機的存在也合理,是正正當當的機器。人投進硬幣,憑技巧和運氣抓出獎品,即使沒抓到,“按兩下我就舒服了”,有個男性朋友告訴過她。但兩個因素加在一起,在這個時間玩抓娃娃機,她以常規邏輯推斷,認為不太對。尤其他還不顯出一點慌張,一隻手搖著控製方向的操作杆,另一隻手按在控製落爪的按鈕上,像覺得這件事沒問題那樣,非常自然地在玩。繁忙的一天剛開始,什麽人會這樣做呢?她想,是廢柴咯,或者特殊職業者。她在兩者間躊躇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