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漸漸長大了,不能再去沃普斯勒先生的姑奶奶的夜校裏上課,從此,去那位荒謬老太家裏受教育的日子就一去不複返了;然而,真正的結束,還要從畢蒂把她知道的全部知識都教授給我之後算起,比如小小的價目表,又比如她花半便士買來的一首滑稽小調。至於那首小調,隻有前麵幾行是文理通順的:
先生們,我去倫敦逛了一遭,
突嚕嘟嚕,
突嚕嘟嚕。
先生們,我難道沒有搞砸嗎?
突嚕嘟嚕,
突嚕嘟嚕。
不過,為了能讓自己多增加一些學識,我還是非常認真地把這些文字背了下來。我記得自己不曾對這首歌的好處產生過懷疑,隻是覺得(現在依然這麽認為)“突嚕嘟嚕”重複了太多次,不如詩歌那麽美。我渴望學習知識,便去求沃普斯勒先生賞給我一些知識的碎屑,他好心地答應了;然而,事實證明,他隻想讓我成為戲裏麵的那種假人,由著他反駁,由著他摟著我掉眼淚,由著他欺負,抓我、刺我、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打我,於是我很快謝絕了他的教育,可惜這個時候,沃普斯勒先生已經在他那充滿詩意的憤怒中把我打得遍體鱗傷了。
我無論學到什麽知識,都要設法教給喬。這句話聽起來很好,但從良心出發,我必須解釋一番。我希望喬能變好一點兒,不要那麽無知、那麽平庸,要變得更有資格做我的朋友,也可以少挨幾句艾絲特拉的批評。
沼澤地裏的舊炮台是我們學習的地方,一塊破石板和一小截石筆就是我們學習的工具,每次來,喬總要帶上煙鬥和煙草。據我所知,喬這個禮拜日學會的東西,到了下個禮拜日就忘得一幹二淨,從未在我的教導下真正學到過任何知識;然而,他在炮台抽煙鬥的神氣,卻比在任何地方都顯得睿智得多,甚至像個博學多才的人,仿佛他覺得自己有了很大的長進。親愛的朋友,我倒真希望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