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的到來,讓我對未來的人生有了不一樣的看法,曙光給我的未來增輝添彩,讓它看起來完全不同了。隻是一想到還要六天才能上路,我的心情就不免沉重起來,生怕在這段時間裏,倫敦會發生意外,等我到了那裏,情況就大不如前,更有甚者,我會被打回原形。
每次我談到我們即將分離,喬和畢蒂便表現出禮貌友善的態度,但是他們從不主動提起。吃過早飯,喬從普天下最好的客廳的櫃子裏拿出了我的學徒契約,我們一起把它投進火裏燒了,我頓時感覺自己自由了。我擺脫了束縛,全身上下都被一種新奇的感覺包裹著,還和喬一起去了教堂。我想,要是牧師知道了一切,他也許就不會朗讀關於富人進入天國的故事了。
午飯吃得早了一些,用完飯之後,我獨自出去溜達,想著最後去一趟沼澤地做個告別。從教堂經過的時候,對每個禮拜日都上教堂的可憐人,我都產生了一種摻雜著傲慢的同情(就像早晨我做禮拜時所感受到的那樣),他們一輩子都是如此,最後將默默無聞地長眠於長滿青草的低矮墳包之下。我暗自許諾,總有一天我要為他們做點兒什麽,我大致計劃好了,要給村裏每人送上一頓美餐,有烤牛肉和葡萄幹布丁,還有一品脫啤酒,讓他們知道我是個大善人。
我一想起我和那個逃犯在一起待過,還曾見過他一瘸一拐地從這些墳墓之間走過,我就覺得羞愧難當。那麽在這個禮拜日,當這個地方讓我聯想起那個衣衫襤褸、渾身發抖的人,他戴著重罪犯才戴的腳鐐,我的心情又是如何啊!讓我感到安慰的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現在肯定去了很遠的地方,對我來說,他已經死了,而且可能確實不在人世了。
今後,我再也看不到那些濕漉漉的窪地,再也看不到那些堤壩和水閘,再也看不到吃草的牛群了,那些牛平時看起來遲鈍呆笨,現在則多了幾分恭敬,它們還扭過頭來盯著即將得到遠大前程的我看了很久。再見啦,童年時代熟悉卻也乏味的人與物,我就要去倫敦了,就要去過飛黃騰達的生活了。我再也不必做鐵匠活兒,再也不會與你們有交集了!我興高采烈地走到老炮台,躺在那裏琢磨著哈維沙姆小姐是否有意把艾絲特拉許配給我,想著想著,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