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我給喬做學徒已有四年了。一個禮拜六的晚上,在快活三船夫酒館,一群人聚在爐火邊上,聚精會神地聽沃普斯勒先生大聲讀報。我便在那群人之中。
他讀的新聞講的是一起當時十分轟動的謀殺案。沃普斯勒先生讀得入情入景,仿佛他全身上下都沾滿了鮮血。他幸災樂禍地念出新聞裏每一個令人厭惡的詞,仿佛化身成了審訊中的每一個證人。一會兒,他裝作死者,虛弱地呻吟道:“我命休矣。”一會兒,他又成了凶手,野蠻地咆哮道:“我早晚找你報仇。”他還模仿我們當地醫生的口吻,念了醫療鑒定。一會兒,他是聽到過搏鬥聲的收稅關卡老看守,一邊尖著嗓子說話,一邊發抖,嚇得渾身虛軟,動彈不得,不禁叫人懷疑他這位證人是不是被嚇得精神失常了。沃普斯勒先生把驗屍官扮演成了雅典的泰門[16]。教區執事則被他演成了科裏奧蘭納斯[17]。他讀得盡情盡興,我們聽得盡情盡興,都很愉快自在。在這種愜意的心情下,我們認定凶手是“蓄意謀殺”。
就在這時候,我留意到一位陌生的先生伏在我對麵的木長椅上,注視著酒館裏的情形。他麵帶輕蔑,一邊看著人群,一邊咬著他那粗大的食指。“喂!”陌生人在沃普斯勒先生讀完後對他說,“想必你很滿意吧?”
大家都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好像他就是那個凶手。他冷冷地看著每個人,麵露譏諷之色。
“你認為被告有罪?”他說,“想什麽就說出來吧!說呀!”
“先生,”沃普斯勒先生答道,“我雖然還不知道先生是何方神聖,但我確實認為凶手有罪。”聽到這句話,我們都鼓起勇氣,一致喃喃地表示讚同。
“我知道你是這麽認為的。”陌生人說,“我知道你一定會這麽認為。我早告訴過你了。但現在我來問你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根據英國的法律,在根據證據證明一個人……有罪之前,每個人都是無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