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特利·多穆爾性格陰沉,就連看書時也麵色沉鬱,好像作者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所以在和人交往的時候,他也不會和善到哪裏去。他身材粗笨,動作蠢笨,腦筋愚笨,臉上神情遲鈍,一條僵硬的大舌頭在嘴裏動來動去,就像他在房間裏懶洋洋地走來走去一樣。他這個人懶散、傲慢、吝嗇、沉默寡言,還很多疑。他出身於薩默塞特郡一個富有的家庭,從小就養成了這樣的脾性,後來,他成年了,家人才發現他是個呆瓜。就這樣,本特利·多穆爾來到波克特先生家的時候,他雖比波克特先生高出一頭,可要說智慧,卻比大多數人都矮了一截。
史達多普有個性格軟弱的母親,嬌生慣養的他在本該上學的年紀卻待在家裏,不過他倒是十分依戀母親,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相貌精致,有幾分女相,赫伯特對我說過:“你雖從沒見過她,但看到他,就知道他母親長什麽樣了。”我對他,自然比對多穆爾親切,甚至在剛開始劃船的那幾個晚上,我和他就並排劃著各自的船往回行駛,一邊劃一邊聊天。本特利·多穆爾則獨自在我們後麵,劃著船駛過高聳的河岸,穿過濃密的蘆葦叢。他就像一頭笨拙的兩棲動物,即使水流湍急,推動著他向前,他也總是向河岸劃去。我一直覺得,我們的兩條船迎著夕陽或月光在河流正中央劃著,他則在黑暗中,在回流的水流中,在我們後麵劃著。
赫伯特成了我親密的夥伴。我和他共用一條船,所以他常常來漢默史密斯。他也讓我用他的房間,所以我也常去倫敦。我們還隨時步行往來於這兩個地方。我至今仍對那條路懷有感情,隻是現在走起來不如當年那般開心。當時的那種情感是在未經曆練的青春歲月中建立起來的,彼時的人生還充滿了希望,很容易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