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遠大前程

第七章

時鍾敲響了八點,我來到了這個彌漫著木屑和刨花味的地方,這股味道倒也不算難聞,有這樣的味道,是因為岸邊有許多造船廠,還有很多製造桅杆、船槳和滑輪的作坊。倫敦橋靠近普爾這一帶的河畔區域對我來說都很陌生。來到河邊,我發現我要找的地方與想象的不太一樣,而且很難找。那地方叫裂口灣磨坊池塘岸,我不認識路,隻知道找到老綠銅繩索路,就能到達目的地。

先不說有多少停在幹船塢裏待修的擱淺船隻讓我迷失方向,有多少即將拆解的舊船體,有多少軟泥、泥渣和潮水衝上岸的其他殘渣,有多少造船廠和拆船廠,有多少生鏽的錨多年來一直被泥土掩埋,有多少木桶和木料堆積如山,又有多少條以繩索命名的小路,卻壓根兒都不是老綠銅繩索路。我走錯了好幾次,不是沒走到,就是走過了,後來我無意中轉了個彎,才碰巧來到了磨坊池塘岸。從各方麵考慮,這裏的空氣都非常新鮮,陣陣清風從河上吹來,在這裏還擁有回旋的餘地。這兒還種著兩三棵樹,立著一架壞了的風車,長而狹窄的老綠銅繩索路在月光下向前延伸,兩側有很多木船框架插在泥土中,看起來像是已經不能用的幹草耙,上了年紀,大多數牙齒都掉了。

磨坊池塘岸隻有幾幢形狀怪異的房子,我選了其中一幢三層的樓房,前門是木頭做的,裝有凸肚窗(不是凸窗[5],這兩種窗戶完全不同),我看著門上的牌子,那上麵寫著:溫普爾太太。總算找對地方了,於是我敲了敲門,一位和藹可親、精神矍鑠的老婦人應聲而來。不過赫伯特馬上走了出來,悄悄地引我走進客廳,關上了房門。看著他那熟悉的麵孔出現在這個陌生地區的陌生房間,卻還如此從容,感覺非常奇怪。我不由自主地看著他,又看看放著玻璃器皿和瓷器的壁角櫃、壁爐架上擺著的貝殼,牆上掛著的幾幅彩色版畫,一幅描繪的是庫克船長之死,一幅是新船下水,還有一幅是喬治三世國王陛下戴著馬車夫的華麗假發,穿著皮馬褲和高筒靴,站在溫莎城堡的陽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