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中的那個人迷路了。這就是我看到的畫麵。他認為自己迷失在一片出不去的森林中。他的腦海裏全是樹。樹枝迎麵撞在他身上。荊棘纏住了他的腿。沒有一條林間小徑通往出口。動物們都來嘲笑他,然後掉頭跑開。一位神出鬼沒的少女不時閃過視線,她身穿一條像是粗棉布質地的白裙子。也有蟲子來騷擾我,會叮人的那種。這滋味可不好受。夕陽正在下沉。樹影漸漸加深。情況糟糕透頂。
然後你出現了。你是從什麽地方進來的?你不是將機會——他給的那種機會——拒之門外的人。有人會稱之為多管閑事,你卻視之為雪中送炭。抱歉,我直言不諱,但我隻是個傳信的人。你來了,裹著你那團粉紅色的雲彩降臨,發出像廉價酒館裏的低功率燈泡或魚缸一樣的熒熒暗光。羽毛從你的肩膀上長出,光線從你的身體裏向外散射,金銀紙屑從你周身灑落,猶如灑著金屬光澤的頭皮屑。你的裙子上布滿了細小的魚鉤,你自己沒有發現。有些鉤子上還掛著一塊塊碎餌:蟋蟀的翅膀、蠕蟲的殘屍、舊銀行存單。
好啦好啦,隻聽你說。你手執魔杖,東拂一下,西撣一下,魔杖是透明塑料做的,裏麵有一輛微縮小汽車,浸在一種閃光的**裏,隨著手杖的搖晃來回滑動——然後荊棘叢消失了。落日倒轉了方向,曲徑伸展開來,黎明轉瞬即至。
好啦[1]!你說,你欠的債還清了,你的感情問題解決了,你的病也治好了。不僅如此,你童年的悲傷——曾困住你,讓你裹足不前的種種悲傷——也一筆勾銷了。現在你可以放下它繼續前進了。
他看著你,毫無感激之意。我應當放下的這個它是指什麽?他問。
你不明白?你反問道,試圖掩飾自己的惱火。我下凡到這片愚蠢的林子,自找了個大麻煩,為你清走了一輩子的糟心事,你卻什麽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