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體麵人生

我用眼睛聽到了你的聲音。

沒錯,必須是聽到。用眼睛。吳均在我的手腕上調節手環長度的時候,一字一頓地強調。窗台上鏡子反射的陽光,把窗外樹枝的暗影打在他右側臉頰和脖子上。一陣急風,鏡麵在架子上轉了個角度。原本灰黑色的條紋,散落成斑點,就好像他憑空起了一片皮疹。

隻有齊南雁才會把梳妝鏡擱在窗台上。她坐在窗前托著顴骨照鏡子的時候,我常常懷疑——她是想看見鏡子裏的自己,還是想被窗外的什麽人看見。

“都是特殊材質。你感受一下。使勁兒感受。耳蝸和內置無線耳機,眼球和隱形眼鏡,手環和手腕,是不是好像連成了一體?咱們小時候語文課上學過什麽叫‘通感’吧?這就是。你要是沒有用眼睛聽到聲音的感覺,質量就算不過關。”

耳蝸、眼球和手腕都是涼颼颼的。這涼意緩慢地、蜿蜒地向內滲透。除此之外,確實沒有什麽異物感。吳均的嘴角控製著漸漸泛起的得意,在我的手機和電腦上挨個設置了一通。“所有的數據,都裝得下,綽綽有餘。”他說,“你的手環,相當於貼身終端,無線遠程遙控。”

這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我想。好幾年以前,人們就開始戴著這樣的手環跑步。

“特別的地方在這裏。”吳均打開手環開關,讓我用不同音量咳嗽了三遍。采樣,設置,再采樣。最後的一聲咳嗽格外莊嚴,於是我的眼前唰地出現一片光,這光幾乎與咳嗽同步,仿佛順著喉嚨口滑下來,罩住我右前方的空地。

事後想起來,電流靜靜掠過的噝噝聲應該是從耳機裏發出來的。而我卻覺得這聲音來自前方,它飛快地填充視覺的空隙,居然有了某種不斷變化的形狀。有形狀的聲音浸濕在眼前的一大片光暈裏,被染上了某種介於淡紫與淺粉之間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