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舉行了齋前狂歡節,有錢買雞肉,羊肉和甜蛋糕,油煎餅的人,吃得肚子圓溜溜的,慣於為非作歹的人在大街小巷胡作非為,追趕路人往他們背後安尾巴,用灌腸的注射器往別人臉上噴水,把一片片蔥頭扔到別人身上,沒完沒了地喝酒,就算打嗝兒和嘔吐也不肯罷休,鍋盆被敲得當當作響,風笛被吹得高亢嘹亮,如果說沒有更多人肚皮朝天地倒在廣場上和街巷裏,也隻是因為這座城市太過肮髒,遍地是垃圾和糞便,癩皮狗和野貓亂竄,即使沒有下雨也泥濘不堪。現在是補贖以往的**行為,克製靈魂以使肉身假裝悔恨的時候了,這墮落邪惡的肉身,這桀驁不馴的肉身,這汙穢不堪的肉身,這豬圈裏的豬玀,豬圈就是裏斯本。
贖罪隊伍就要出來了。我們已經用齋戒懲罰過肉體,現在該用鞭子懲罰了。節製飲食能淨化人的精神,忍受某些折磨則能刷淨靈魂褶皺中的汙穢。贖罪者們都是男人,走在遊行隊伍的前頭,緊跟在後的是打旗幡的修士們,旗幡上是聖母和基督苦像。他們後麵是織錦華蓋下的主教,接著是肩輿上的聖徒像,再後麵跟著由神父,教友會以及兄弟會組成的長長的隊伍,他們都想著靈魂得救,一些人相信自己還沒有喪失靈魂,另一些人在最終審判之前將一直心懷疑慮,或許其中還有人暗想,自創世起這便是瘋狂的世界。遊行隊伍在一列列人群中間穿過,當隊伍經過時,男男女女都匍匐在地,一些人抓自己的臉,另一些人揪自己的頭發,所有人都打自己的嘴巴,而主教朝左右兩邊不停地畫十字,一名輔祭搖晃著香爐。裏斯本的氣味難聞,腐爛發臭,焚香賦予這惡臭以意義,惡在肉體,芳香的是靈魂。
透過窗口往外望的隻有女人,習俗就是這樣。贖罪者們腿上鎖著腳鐐,或者肩上扛著沉重的鐵塊,用雙臂撐住,有如被釘在十字架上,或者用鞭子抽打脊背,鞭梢上掛著帶玻璃碎片的硬蠟球,這種自笞是遊行中最精彩的節目,因為他們身上真的鮮血淋漓,並伴有高聲吼叫,之所以吼叫,一則確實疼痛,二則顯然出於快感,對於後者,假如不知道其中某些人的情人正站在窗邊,那麽我們便很難領會他們參加遊行與其說是為了拯救靈魂,倒不如說是為了肉體已享受過的或者必將享受到的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