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這樣的題外話就不多說了。我們剛才已經提到過,科訥希特是許多認識他,甚至僅僅是聽說過他的人羨慕的對象。不過,在他的整個人生當中,可能沒有什麽比他與這位本篤會老神父之間的關係更讓人羨慕的了,因為這種關係是完全互補、完全對稱的,他們兩人既是學生也是老師,索取知識的同時又給予知識,既是征服者又是被征服者,既擁有親密友誼又有著緊密的合作關係。自從多年以前,科訥希特在幽篁被智叟的神奇力量所征服之後,還從來沒有任何一次征服或者被征服經曆,能夠像麵對神父時這樣,令他感到如此開心;甚至可以說,在他的人生當中,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在感到如此優越的同時又感到無比羞愧,在享受至高榮幸的同時又受到徹底的鞭策。科訥希特後來擁有的眾多優秀學生,幾乎人人都可以證明,他是多麽經常、多麽開心又愉快地提到雅科布斯神父。從神父那裏,科訥希特學到了他在當時的卡斯塔利亞難以學到的東西;他不僅獲得了大量曆史知識,領略了研究曆史的方法論,還進行了首次應用實踐,甚至還遠不止於此——他獲得了一項極為重要的理念,體驗到曆史並非一個獨立的知識領域,曆史本身就是現實,是生活本身;對於個人而言,曆史本身也是一種嚴格的對應關係,即將屬於他自己的、完全個人化的生活朝著曆史的方向進行轉化並加以升華。科訥希特是絕對不可能從一位普普通通的學者身上學到這些的。從這個層麵來講,雅科布斯神父已經遠遠超出了學者所轄的範疇,他已經可以被認為是一位先知兼聖人了。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名體驗者兼共同創造者,他沒有貪戀命運事先為他安排好的優越位置,沒有選擇沉湎於舒適的沉思當中,過那種如在溫室中一般的享受型生活;恰恰相反,他任由席卷世界的颶風迅猛地掠過自己鑽研學問的小房間,讓自身所在時代的各種災禍與警示暢通無阻地進入自己的心房;作為體驗者,作為時代的共同創造者,他無所顧忌地參與其中,成為曆史的同謀,親曆自己時代的種種事件,為發生的一切擔責;他不僅要處理早已過去、蓋棺論定的事件,對其進行概述,按照某種規則來排序,並嚐試對其加以闡釋,不僅要解決思想理念方麵的遺留問題,還要著手應對曆史材料與真實個人之間的不穩定關係。他與自己的合作者兼對手,一位不久前才去世的耶穌會教士齊名。當羅馬教廷經曆了聽天由命、放任自流的混亂時期,以及思想上極度貧乏的蠻荒時期之後,他們兩人普遍被認為是讓羅馬教廷重新獲得外交與道德力量,還有高度政治威望的真正奠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