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在聖依拉良[9]還活著的時候(雖然此時他年事已高),加沙城[10]裏住著一位名叫約瑟夫斯·法穆盧斯[11]的先生,他在三十歲以前(或者更晚)一直過著世俗生活,研究異教書籍。後來,他通過他追求的一個女人,偶然得知了上帝的聖潔教誨,以及基督教美德之甜蜜,於是就接受了神聖洗禮,棄絕了自身的罪孽,並在自己城市的教會長老那裏學習了好些年,帶著強烈的好奇心,聆聽沙漠中虔誠隱士的生平故事。直到有一天,大約三十六歲時,他走上了聖保羅[12]和聖安東尼[13]之前走過的道路,也是此後許多虔誠之人將走的道路。他將自己剩餘的財產托付給教會長老,讓他們分給教區的窮人,在城門口跟自己的朋友們道別,然後就離開了城市,遁入沙漠;離開卑賤的世界,進入懺悔者的苦修生活。
自此以後的許多年時間裏,他都任由太陽炙烤自己,每日下跪祈禱,無論岩石還是沙地,膝蓋全部磨破也不在乎。他白天嚴格禁食,耐心等待太陽落山,然後才會開始咀嚼為數不多的幾顆椰棗;當魔鬼用**、嘲弄和試探來折磨他時,他就用祈禱、懺悔和奉獻反過來打擊他們,恰如我們在閱讀聖人傳記時所看到的那樣。在許多個夜晚,他也曾不眠不休地仰望過星空,繁星也曾**過他,給他帶來困惑;他嚐試閱讀星圖的奧妙,多年以前,他借助異教書籍學會了從星圖中讀出諸神故事和人格象征的方法——這是一門受到教會長老們厭棄的學問,盡管如此,異教時期的這些幻想和理念仍舊揮之不去,長期困擾著他。
沙漠中的那些地區,到處都是一望無際的荒涼景象。不過,這類景象偶爾會被一汪泉水、一小撮綠色植物、一處或大或小的綠洲打斷,當時的隱士們就居住在那裏。他們當中,有些喜歡獨來獨往,有些則結成了兄弟會式的社群,恰如比薩公墓[14]的一幅壁畫中所描繪的那樣。他們身體力行,實踐著清貧、博愛的生活方式,渴求Ars moriendi,即所謂“死亡的藝術”,指通過摒棄塵世與自我,向救世主獻祭,最終進入光明與不滅之境。在苦修的過程中,天使和魔鬼都會前來拜訪;他們創作讚美詩,以此來趕走惡魔;他們對外施與治愈和祝福;他們似乎已經自覺地通過某種強大的熱情和奉獻精神,以及否定俗世帶來的振奮與狂喜,來修正過去與未來許多世代的人們累積下來的感官欲望、粗俗下流和感情用事。他們當中有一些人擁有古老的異教淨化秘法,擁有在亞洲孕育了好幾個世紀的靈**修煉方法,但他們從來不考慮對外傳授這些秘法。事實上,這些秘法和瑜伽訓練不僅沒有再對外傳授,反而越來越多地受到基督教對一切異教的禁止和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