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高三丈,鎮上人亂哄哄地都說強盜厲害。商會打長途電話給縣裏,說是公安局長“捕盜”陣亡,保衛團董“協捕”也受重傷。縣裏轉報到省,強盜就變成了土匪,“聚眾二三百,出沒無常,槍械犀利。”省裏據報,調一連保安隊來“痛剿”。
保安隊到鎮那一天,在街上走過,菱姐也看見。她不大明白這些兵是來幫老爺的呢,還是來幫姑爺。不知道憑什麽,她認定老爺是被姑爺偷偷地打了一槍。可是她隻放在肚子裏想,便是少爺麵前她也不曾說過。
老爺的傷居然一天一天好起來了。小小一顆手槍子彈還留在肉裏,傷口卻已經合縫。菱姐唯恐老爺好全了,又要強逼她。
背著人,她要少爺想個法子救她。少爺也沒有法子,反倒笑她。
又過了幾天,老爺能夠走動了。菱姐心慌得飯都吃不下。
老爺卻也好像有心事,不和菱姐過分廝纏。隊長中間的一個,常來和老爺談話。聲音很低。老爺時常皺眉頭。有一次,菱姐在旁邊給老爺弄燕窩,聽得那隊長說:
“商會裏每天要供應他們三十桌酒飯,到現在半個多月,商會裏也花上兩千多塊錢了。商會裏的會長老李也是巴不得他們馬上就開拔,可是那保安隊的連長說:上峰是派他來剿匪的,不和土匪見一仗,他們不便回去銷差。——”
“哼!他媽的銷差!”
老爺咬緊了牙根說,可是眉頭更皺得緊了。隊長頓一下,挨到老爺耳朵邊又說了幾句,老爺立刻跳起來喊道:
“什麽!昨天他們白要了三十兩川土去,今天他們得寸進尺了嗎?渾蛋!”
“還有一層頂可惡。他們還在半路裏搶!我們兄弟派土到幾家大戶頭老主顧那裏去,都被他們半路裏強搶去了。他們在這裏住了半個月,門路都熟了!”
“咄!那不是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