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很好看的米色大衣,毛領從頸後流暢地延伸至胸前和腰下,顯然不是被物料條件限製了美學的將就之作。
盧爸爸的動作其實很快,他甚至沒有挪一挪步,隻將雙手繞至盧媽媽身後微微一抖,這一抖巧妙得像國標中的男步,抑製的一退便令女伴會意接下來的行動。
盧媽媽默契地抬起雙臂,順勢微微抬起依舊挺拔的腰背,盧爸爸則配合地雙手一落,大衣就服帖在中年婦人的肩頭,這一起和一落卻成了慢動作,慢慢地通過玄關繞過拐角,飛過客廳裏有蛋糕的茶幾的上空,一起,一落,落到了婭枝的眼裏和心裏。
她真的,很羨慕盧媽媽。
盡管無論是在盧定濤他們,還是如今四處紛揚的新媒體那裏,女性應當獨立和自強的觀點都毋庸置疑,但婭枝總是莫名覺得,盧媽媽這樣的女人是不同的,就算她不像這樣嬌小動人,就算她沒有一雙白白嫩嫩、比婭枝的還要小的手,就算她不是出生在大院裏的女孩子,就算她沒有一個寵愛妻子到了極致的丈夫,隻要憑她那雙五十多歲依然澄澈得天真的眼眸,她就理應無憂無慮地活著,遠離世間的一切陰霾……離得要多遠有多遠。
每一次見到盧定濤一家人,婭枝都聽見盧爸爸親切地將妻子喚作“小夢”,將她從年輕女人喚到了中年婦人,以至於久而久之,這些曾經作為鄰裏的年輕孩子都忘了這家女主人的真姓,私下裏交談時也稱她為“夢阿姨”,長大了不好意思再喚卻也改不了口,他們孩提時的“夢阿姨”就進階為了“夢姨”。
婭枝想,這樣的人生離她太遠了,她是一出生就沒有完整家庭的孩子,不但如此還要擔心惶恐著,被蔭蔽在母親時刻會發病的恐怖裏。
婭枝是秋天生的,不過生日的原因說起來又帶著悲劇色彩,因為這一天過後幾天便是姐姐的忌日,巧得很,巧得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