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遵從父母之命學琴的歲月裏,受家族之迫而早熟的路菁,靜靜地按捺住了內心深處那些瘋狂願望。
在本該無憂玩樂的年紀,她便總是獨自背著沉重昂貴的琴,朗月並了眾星,她晚歸,日出擅了其明,她又複早出,一年年地過著規律而枯燥的生活,將那些被世代的人費盡心力演繹的曲子,從冬寒地裂的雪季,練到下一年草木爭榮的初春。
她那時的樣子也無心插柳地落在了婭枝的記憶中,成了抹也抹不去的不苟言笑的藝術生姐姐形象。
以優異的藝考成績被錄入大學的路菁,仍不肯因獲得自由而鬆懈,大二劃分方向時,她毅然決然地選擇最為艱辛的大提琴獨奏方向,最苦累的時侯,她曾在一周內平均每天練琴十小時。
幸好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些點點滴滴積累下的勞苦和堅執,終於為她換來了一次又一次機遇,她開始初出茅廬嶄露頭角,她漸漸獲得了導師名家們的稱讚,她的畢業證書後麵跟隨著一張令人豔羨的聘書……但有得者必也有失,路菁的人生錄像帶裏沒有哪怕一幀,是約會逛街的鏡頭。
路菁從小到大不乏愛慕者,有人對她說:“你真特別。”
特別嗎?路菁冷冷地不予回應,心下卻泛起五味雜陳,她聽說中國有十萬自幼習練的琴童,她隻不過是有幸熬出了成果的一個罷了。浪漫和愛好是什麽?她不知道。
小有聲名的路菁受邀為高校音樂會演奏,名單上的嘉賓中不乏大家,路菁隻準備了一小段獨奏,然而到場人員情況忽然有變,當路菁上台,時間比預計提早了幾十分鍾。
“我想拉一整組曲子。”路菁簡短地說明後,利落地坐在舞台中央,她低頭將琴身靠在兩腳之間,起弦試音。那天路菁的父母衣著鮮亮,他們並排坐在前排,驕傲又期待地望著眾目所交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