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什麽樣的人?”婭枝問出問題,看到茶幾對麵的向爸爸眼中閃過一抹異樣。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人生裏,婭枝從未像現在一樣渴望自由,就好像叛逆的青春期遲了個到。但她想要的又不是夜不歸宿那樣單純的恣意行動,而是精神上徹底解脫,換而言之,她是野心大發地試圖把自己和媽媽從過去解脫出來,因為她們沒有錯。
她要自己無罪釋放自己,就得一步一步走回去,親手打開那牢籠,它就在這裏,在十幾年前的這院子裏。
向爸爸是婭枝問的第一個人。
其實最先引發“姐姐是什麽樣的人”這個疑問的人是路菁,但那時候在公交車上,是路菁主動跟婭枝提起這話題的,兩人匆匆忙忙間隻對話了幾句。後來婭枝在樓下問過盧定濤一次相同的問題,但盧定濤以他自己那時候太小為由,並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
婭枝覺得盧定濤有所隱瞞。
那句撫慰式的“她都一定希望你過得好”溫暖得令她眷戀,卻也隻能算作撫慰,不足以解決當下的困擾。
盧爸爸和盧媽媽據說是看著婭枝姐姐長到七歲多的,兩家人關係那麽密切,盧定濤縱使未曾親見,也應該從時時刻刻的耳聞中,積累一點對那個小女孩的印象。此外,既然路菁是盧定濤的朋友,婭枝有一種感覺,那便是她一定跟盧定濤提起過姐姐,那麽盧定濤腦子裏至少也應該有一點模糊的印象。
在那樣的情境下聽到那樣的問題,盧定濤的反應太刻意也太理性了。
“她是,什麽樣的人。”向爸爸重複了一遍問題,他可能一時還難以將記憶裏的小女孩形象跟“人”的概念相聯係,“啊是,你應該了解的。”
“她像你一樣聰明,還不會說話就能正確地指家裏的東西,也善良,曾經為了救一隻受欺負黑鴨去撲打一群白鴨子,差點掉進水池裏,要不是不能走路被我抱著,恐怕要晾褲子了……”向爸爸金絲眼鏡下的雙眼微閉,似乎陷入回憶:“可惜她身體很不好,沒出過幾次門,那麽聰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