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哲學中指明,物質決定意識。人是物質,心理則是意識,身體裏分泌讓人快樂的物質的部分忽然失常了,它不再好好地工作,主人就無法快樂。身患抑鬱症的人並非是精神有問題,他們是得了生理疾病,哪裏有生病而不痛苦的人呢?”
後來,向媽媽親身地體會了這種“無感覺”之病痛,那種感覺就好像宇宙間的萬事萬物都被分解、同化了,佳肴與殘羹、愛與恨、喜與樂,都成了並無分別的一枚枚原子……她生活中的一切都成了一塊塊的隧道石壁,她不知道這樣的囚禁要持續多久,隻知道想要打破這處處無感的視野、謀求一絲變化,就隻能靠發瘋和傷害自己來獲得哪怕一點點,屬於人的感覺。
向媽媽用一句《箜篌引》中的詩句,描述這種瘋狂與死亡的絕望:“墮河而死,其奈公何。”
死亡,是隧道盡頭的光芒。而治愈抑鬱之人,就是要讓他們意識到,所有人都身處大千世界裏,從來,都不存在什麽絕對的隧道。
當盧定濤提議立刻帶夢姨去看心理醫生時,向媽媽阻止了他。她早已注意到樓下徘徊著三三兩兩記者模樣的人,看好夢姨的心病是緊急之事,卻還不是當務之急。
“先帶她離開這裏。你們有其他地方可去嗎?”向媽媽平生第一次地,如此斬釘截鐵地發出一句命令。
盧定濤沉吟片刻,點頭道:“阿姨放心,我會照顧好媽媽。”
送向媽媽出門時,盧定濤忽然深深地鞠躬到底:“我替父親,向您、婭枝和叔叔道歉。”
向媽媽踏過門檻,隻留下走台階的急步聲。她始終沒有回頭,盧定濤也始終沒有直起身。
向媽媽已經在心裏回答了他:“定濤,你替不了他,也不必替他。”
行至地麵,她忽而轉身駐足,對那扇打開的窗說:“你沒有對不起過任何人。但是我們婭枝,請你不要忘了她。”